然而方雲逸的嘴角,好似正似乎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極其細微,如同深冬冰面上第一道即將在春日融化前裂開的縫隙,帶著一絲無法言喻的平和與寧靜。
但他的雙眼,依舊緊閉!
方雲逸的意識,仍舊是沉浸在那些古老的記憶碎片之中,好似一個在萬古歲月中行走的旅人,正在緩慢地翻閱著一本被遺忘在時光中的無字天書。
他暫時還沒有甦醒過來的跡象,但在這片澄澈如琉璃的虛空之中,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凝聚、積蓄、蛻變。
仿佛是一柄正在被反覆淬鍊的利刃,在劍鞘中積蓄著足以破開萬古長夜的鋒芒。
而在劍塔更深處,那片被混沌籠罩的第七層空間中,那些破碎的牢籠碎片正在緩慢地重新排列、重組,仿佛某種塵封已久的秩序正在被重新喚醒。
那尊被鎮壓在混沌深處的存在,似乎也在方雲逸的蛻變過程中變得更加沉寂。
如一頭被堵住嘴的巨獸,正在以某種無法言喻的方式,等待著那終將到來的破曉。
…………………
金闕禁區,議事大殿,夜明珠散發的幽冷光芒將七道身影的面容映照得明滅不定。
殿門在熔岩真君身後轟然關閉,沉重的碰撞聲如鐵砧砸在鍛鐵上,將殿內凝滯的空氣都震得微微顫動。
熔岩真君走到圓桌前,赤紅色的鱗甲在幽冷的光芒下泛著如同餘燼般溫潤的光澤。
他坐下後,目光掃過圍坐的眾人……金闕帝君、青木真人、枯榮老祖、鐵淵真人、寒淵聖母、蒼梧道君。
六道目光,六種帶著不同的情緒,此刻都皆是如無形的利刃般落在他身上。
「聖教那邊……怎麼說?」金闕帝君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卻透著一絲壓抑的急切。
熔岩真君沉默一息,然後開口,「莫山說……可以告訴我們古靈的弱點。」
「但有一個條件!」
「條件?」鐵淵真人猛地坐直,眼中翻湧起明顯的不耐,「什麼條件?」
「異界入侵時,七大禁區須全力出手,與聖教共同禦敵。」熔岩真君聲音清晰冷冽!
「不能再像上古大戰那樣袖手旁觀,更不能在背後捅刀子。這是莫山的原話,他說的可不止是袖手旁觀,還包括背叛。」
話音落下瞬間,殿內陷入一片寂靜,濺起的不是漣漪,而是凝固成冰的沉默。
隨即,便像是被點燃的乾柴,數道聲音幾乎是同時炸裂開來。
「不可能!」鐵淵真人猛地站起身,剛毅的面容上青筋暴跳,雙手撐在桌面上。
「他聖教憑什麼讓我們全力出手?」
「莫山那個老不死的,又憑什麼提出這種條件?上古大戰那是他們自己守不住,與我等何干?」
「我等禁區能在大戰中保全自身,那是我們禁止的本事!」
「聖教弟子死多少人,那是他們自己選的路,憑什麼如今要我等為他們當年的選擇買單?」
枯榮老祖聲音陰冷,豎眼中翻湧著冷冽光芒,「異界入侵那是聖教的事。他們當年既然要當這個出頭鳥,如今自然要承受後果。」
「我等禁區向來不問世事,此次古靈之禍例外,不代表我們會為聖教的爛攤子陪葬!」
寒淵聖母聲音如冰棱碰撞,「況且,飛升者手段的威力都已知道。即便是古靈,也要被重創退走。我們七家聯手,未必不能找出擊殺古靈的辦法,何須向聖教低頭?」
金闕帝君雖然沒有像鐵淵真人那樣拍案而起,但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翻湧的光芒,如同一塊正在被燒紅的鐵塊般熾烈而沉重。
他開口,聲音帶著冷硬,「熔岩,聖教這個條件,未免太過分了吧!」
「我們並沒有在上古大戰時背叛他們,已是對得起天地良心。如今他們竟想將我們捆上他們的戰車?」
青木真人沉吟著說道,「而且,即便我們答應全力出手,聖教那邊就真的會毫無保留地告知我們古靈的弱點嗎?」
「莫山此人,在上古大戰中便以手段老辣著稱,他提出這個條件,恐怕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兌現承諾。他只是在試探我們底線,想看看我們為對付古靈願意付出多少。」
蒼梧道君一直安靜地坐在圓桌末端,此刻聲音緩緩響起,「諸位,請聽我一言。」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眾人的情緒暫時收斂,「熔岩道友方才說,莫山開出的條件是全力出手,共同禦敵。」
他微微一頓,「可若是我們找不到呢?」
此言如一根冰針刺入殿內的眾人怒火之中,讓那些正在翻湧的暴躁情緒微微一滯。
鐵淵真人張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言辭。
熔岩真君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聖教那道封印還能撐多久。
莫山在偏殿中說出的那個數字,就像是烙鐵般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三個月。最多三個月。若是異界那邊加大衝擊力度,這個時間還會更短。
而他方才從金闕帝君、枯榮老祖、寒淵聖母等人的話語中,感受到一種極其清晰的意志………他們絕不可能與聖教全力合作。
他們寧願冒著被古靈擊破的風險,也絕不願意放棄禁區數萬年來的高傲行為。
熔岩真君深吸一口氣,開口,「諸位,老夫在偏殿與莫山交談時,他提到一件事。」
「封印……撐不了太久。」
「異界那邊已喚醒沉睡的古老真神境,正在日夜不停地衝擊封印。」
「最多三個月,封印便會徹底破碎。」
「三個月?」鐵淵真人嗤笑,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信,「就算封印破碎又如何?」
「我等七家禁區各有飛升者手段,即便異界大軍真的殺入玄天大陸,難道還能攻破我們的禁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