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無痕微微一笑，帶著一種如同揭開底牌般的從容，「上古大戰時，天雪宮並未參戰，諸位應該都知道。」
「但你們不知道的是，在那場大戰結束之後，異界那邊曾有使者秘密前往天雪宮，留下一件東西，以及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
金闕帝君的聲音驟然變得沉重如鉛。
「異界承諾，若他們能再次攻破封印，天雪宮將得到三個條件的優先選擇權……」
「玄天大陸北部三成的資源領地、異界那邊一門完整的真神境功法副本，以及……那座飛升者洞府中的一份機緣。」
雪無痕的聲音平緩，卻如一枚枚被投入深水的石子，在眾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這原本是天雪宮與異界那邊之間的秘密約定。但如今，古靈之禍已波及整個玄天大陸，若我們繼續各自為戰，恐怕還沒等到異界大軍殺入，我們就已被古靈一一擊破。」
他目光掃過面色各異的眾人，聲音變得更加鄭重，「所以，我家老祖說……該是攤開來說的時候。在場的諸位禁區中，恐怕不止我天雪宮一家，與異界那邊有過接觸吧？」
話音落下，殿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那種死寂比方才更加沉重，如同無數雙無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對視著。
枯榮老祖閉上眼睛，蒼老的面容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明滅不定。寒淵聖母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如同在無聲地數著什麼。
良久，金闕帝君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許多，「雪無痕，天雪宮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老夫也不妨告訴你……」
「金闕禁區，確實也在上古大戰之前，就已經接到過異界的密使。」
他的聲音如同將一塊壓在心頭萬年的巨石緩緩抬起，「異界使者說，金闕禁區若願意保持中立，甚至協助他們穩定玄天大陸的秩序，他們願意分給金闕禁區飛升的秘密。」
「萬枯絕境同樣收到過。」枯榮老祖睜開眼，聲音沙啞如同枯葉在風中摩擦。
「異界使者承諾，除了飛升的秘密……還有五門真神境級別的功法。」
「天鐵山也收到過。」鐵淵真人沉聲，「異界承諾的是可以前往異界選擇一處禁區。」
「寒淵古地同樣收到過。」寒淵聖母的聲音如同冰川深處涌動的暗流。
眾人目光皆是落在那道溫潤如玉的身影上。蒼梧道君微微點頭，聲音平和，「蒼梧秘境……當然是同樣收到過異界的密使。」
殿內，七道目光與雪無痕那道銀白色的目光交匯著。
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那些在數萬年的歲月中被刻意遺忘、從不提起的秘密，在這一刻被徹底攤開在桌面上。
原來，在座諸家，各自都有與異界之間的往來。那些「不干涉外界」的底線，那些「守護禁區傳承」的原則，早已被各自心中更隱秘的算盤給悄然換過。
金闕帝君開口，「雪道友，既然話都已說開，那天雪宮今日來此，究竟想要什麼？」
雪無痕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我家老祖的意思很簡單！聯手對付古靈是第一步，同時暗中配合異界的破封進程，是第二步。」
「既然大家與異界都有舊約，那如今的局面便是一場聯合行動的最好時機。」
「古靈雖強，終究只是兩道附體殘魂，我們可以想辦法將其擊殺或封印。」
「而聖教那邊……一旦異界大軍殺入，聖教必然是首當其衝，屆時我們可以從背後出手，與異界合力夾擊聖教。」
「兩面夾擊？」
鐵淵真人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壓抑住興奮的沙啞，「若聖教真的被前後夾擊，以他們如今的狀態，恐怕連三天都撐不到。」
「正是！」
雪無痕點頭，「屆時異界承諾的東西，諸位便能更快的拿到手。」
「而我天雪宮要的，只不過是那座飛升者洞府中的一份機緣，以及玄天大陸北部三成資源領地，其餘的，由諸位商議。」
金闕帝君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刃落在雪無痕身上，「天雪宮的目標是那座洞府？」
「而我們……也同樣是為了突破的資源和功法。既然如此，那合作確實是有可能。」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老夫提議，先集中各自的力量，找出古靈的擊殺之法。待那兩道古靈被解決，再全力配合異界破開封印。屆時，聖教腹背受敵，便是我們出手的最佳時機。」
枯榮老祖沙啞的聲音響起，「古靈威脅確實迫在眉睫，金闕帝君這提議正合我意。」
「不如我等先定下一個同盟章程，免得真到動手時各懷鬼胎。」
寒淵聖母也是點頭，冰藍色的眼眸中翻湧著冷冽的光芒，「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確保一件事……若有人泄露今日的商議內容，其餘幾家聯手將其清洗。」
「理當如此。」鐵淵真人點頭，「簽署血契便好。違者，魂飛魄散，傳承斷絕。」
眾人開始圍繞著血契的細節低聲商議起來。雪無痕站在一旁，銀白色的長袍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如同一尊被精心雕琢的冰雕般靜靜地等待著。
熔岩真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同一尊被岩漿包裹的石像般紋絲不動。
他聽著眾人三言兩語間便將「聯手對付古靈」與「配合異界夾擊聖教」這兩個本應截然不同的事情綁定在一起，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悶感。
想到莫山那張枯槁如枯木的面容，想到那雙暗青色火焰眼瞳中翻湧的光芒。
若是那些在今天達成同盟的勢力，真的在異界大軍殺入時從背後捅聖教一刀……後果將不堪設想。
封印一旦破碎，異界大軍長驅直入，此界億萬生靈將淪為異族口糧，而聖教將是抵禦異界入侵的最前、也是最後的一道防線。
若聖教在抵擋異界的過程中被人從背後夾擊而崩塌，此界便真的再無任何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