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林婉儀的輕咳聲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芷霧這才回過神,連忙退開半步,耳根有些發熱。
顧銜玉神色如常地收回手,轉向林婉儀:「母后近日身子可好些了?太醫院的藥可還按時服用?」
「好些了,勞你記掛。」林婉儀語氣平淡,甚至沒有多看兒子一眼,目光落在芷霧身上,又柔和下來,「福滿,去讓小廚房把新做的糖蒸酥酪端來,你表哥也嘗嘗。」
芷霧眨了眨眼,看看顧銜玉,又看看林婉儀,乖巧地應了聲是,轉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門邊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顧銜玉站在殿中,身姿挺拔如松,天藍色的錦袍襯得他面容清俊,氣質溫潤。
而林婉儀依舊靠在軟榻上,側臉對著他,目光望向窗外,母子二人之間隔著不過數步距離。
芷霧抿了抿唇,快步走出殿外。
殿內只剩下母子二人。
良久,林婉儀才緩緩開口:「你父皇近日與你提及太子妃人選了?」
「是。」顧銜玉垂眸,語氣平靜。
林婉儀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她的目光很複雜,有關切,有憂慮,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
「懷瑾,」她喚他的名字,聲音很輕,「福滿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許多事她不懂。深宮裡規矩重重,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她那樣的性子,未必會適應」
顧銜玉抬起眼,直視母親:「那母后覺得,怎樣的性子才適應,才會歡喜?」
林婉儀被他問得一怔。
「像母后這般嗎?」顧銜玉的聲音依舊平和,甚至帶著恭敬,可話語裡的意味卻讓林婉儀臉色微微一白。
「溫婉端莊,恪守規矩。」他頓了頓,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痛色,「母后,這樣的日子,您過得可還歡喜?」
「你……」林婉儀指尖顫抖,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兒臣失言,請母后恕罪。」顧銜玉躬身行禮,姿態無可挑剔,可那疏離感比方才更重了。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變得平靜無波:「但兒臣的心意不會變。福滿是兒臣自己選的人,她適不適應,歡不歡喜,兒臣會親自問她,也會盡己所能護她周全,不讓她……」
他停了下來,沒有說完。
可林婉儀聽懂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她心裡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臉色更白了幾分,閉上眼睛,許久,才無力地揮了揮手:「……下去吧。」
「兒臣告退。」顧銜玉行禮,轉身離開。
走到殿門口時,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林婉儀耳中:「母后,兒臣的路,兒臣想自己走。」
說完,他踏出殿門,身影消失在明媚的晨光中。
林婉儀怔怔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殿外迴廊下,芷霧並沒有走遠。
她端著宮女剛送來的糖蒸酥酪,站在廊柱旁,看著顧銜玉從殿內走出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芷霧就是覺得,他此刻的心情並不好。
那種不好,不是生氣不是惱怒,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情緒,像是平靜湖面下的暗流。
「表哥。」她輕聲喚他,端著白玉小碗走過去。
顧銜玉聞聲抬頭,看到她,眼底的沉鬱瞬間散去,化作熟悉的溫和:「怎麼站在這裡?」
「等你呀。」芷霧將小碗遞到他面前,杏眼眨了眨,「快嘗嘗,可甜了。」
顧銜玉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心頭那點因與母親談話而起的鬱氣莫名散了大半。
【叮,恭喜宿主任務目標當前好感值為90。】
他接過小碗,瓷白的碗壁還帶著溫熱的觸感,碗中嫩黃色的酥酪顫巍巍的,散發著甜香。
酥酪滑嫩,入口即化,甜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甜嗎?」芷霧仰著臉問,眼中滿是期待。
「是甜的。」
等他吃的差不多,芷霧忽然開口,「你和姑母……是不是吵架了?」
顧銜玉拿著小銀勺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眼,少女正認真地看著他,杏眼中盛著毫不掩飾的擔憂。
「沒有吵架。」他搖搖頭,語氣溫和,「只是有些事看法不同。」
「是因為我嗎?」芷霧咬了咬下唇,想起方才殿內那種奇怪的氣氛,還有姑母問她的話。
顧銜玉沒有立刻回答。
「福滿,」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蠱惑人心的意味,「母后是關心你,怕你受委屈。但有些路,要自己走了才知道適不適合,喜不喜歡。你說對嗎?」
他的指尖溫熱,擦過唇角時帶來細微的酥麻感。
芷霧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底那片深邃的溫柔,心臟忽然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顧銜玉也沒有要她回答的意思。他收回手,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腕:「走吧,今日天氣好,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芷霧下意識地問,任由他牽著往前走。
「去了就知道了。」顧銜玉側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保證你會喜歡。」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完全將她的手腕包裹住。掌心相貼處,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燙得芷霧耳根又開始發熱。
她想抽回手,卻又莫名貪戀這份溫暖。
猶豫間,已被他帶著走出了鳳儀宮。
宮道兩旁朱牆高聳,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親密無間。
芷霧低頭看著地上相依的影子,心頭那絲莫名的悸動又浮現出來,比剛才更清晰,更強烈。
她忽然有些慌,卻又不知道在慌什麼。
鳳儀宮殿內,林婉儀依舊坐在軟榻上,手中握著那捲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素錦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道:「娘娘,太子殿下牽著蕭小姐出宮去了。」
林婉儀怔了怔,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素錦,」她的聲音有些飄忽,「我是不是做錯了?」
素錦連忙跪下:「娘娘何出此言?您對蕭小姐的疼愛,對太子殿下的關心,奴婢們都看在眼裡。」
「疼愛……關心……」林婉儀苦笑。
她想起方才兒子離開前說的那句話。
「兒臣的路,兒臣想自己走。」
她這一生,被困在這深宮之中,愛不得,恨不得,連對自己親生兒子的感情都複雜難言。
她不想讓福滿也走上這條路。
可若那是銜玉自己選的路,是他真心想要的……
「罷了。」她低聲道,像是說給自己聽,「兒孫自有兒孫福,這麼多年不曾管過他,現在又湊什麼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