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在傅俢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聲響。
邊晚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銀白色的門扉一點一點合攏,最終將她與走廊徹底隔絕開來。
門縫中最後消失的畫面,是傅俢決絕的背影。
她快速地眨動了幾下雙眼,試圖將那股即將奪眶而出的溫熱液體逼回去。
只是,眼眶實在酸澀得厲害。
邊晚星一遍遍地告誡自己:不能哭。
深吸了一口氣,剛才還強撐著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她向後退了兩步,抵在會議桌的邊緣,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讓她混沌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
邊晚星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下的地板。
那是一塊淺灰色的納米地板,表面光滑如鏡,能隱約映出她模糊的輪廓。
邊晚星,你不能後悔。
你走到今天這一步,付出了多少努力,你自己最清楚。
她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溫和。
直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確認自己的表情管理已經恢復正常,然後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邊晚星看了一眼他工作室的方向,收回目光,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傅俢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面無表情地走在走廊上,像是一陣裹挾著寒意的風。
路過的同事看到他這副模樣,都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識趣地避開了他前進的路線。
有人原本想上前跟他打招呼,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後,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默默地拐了個彎,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開玩笑,傅家小少爺這副樣子,誰敢在這個時候往上湊?
那不是找懟嗎?
傅俢對這些人的反應視若無睹,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作室門口,抬手在門邊的感應器上按了一下。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推門走進去,隨後反手把門關上,順手按下了反鎖鍵。
傅俢站在門後,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又緩緩吐出來。
如此反覆了幾次,胸腔里那股翻湧的噁心感才勉強被壓制下去。
垂在自己身側手腕上的光腦忽然發出「滴滴」兩聲提示音。
傅俢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彈出了一條通知消息:
【《雲妃傳》:親愛的玩家,您已經有12小時未登錄遊戲了。】
抬手在光腦屏幕上快速劃了幾下,找到《雲妃傳》的通知權限,毫不猶豫地點擊了「取消全部提醒」。
【已成功取消《雲妃傳》的所有通知權限。】
屏幕上彈出這行提示,然後那條推送消息就消失不見了。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傅俢徹底將自己沉浸在工作中。
他每天準時到集團報到,進了工作室就把門一關,除了必要的會議和溝通,幾乎不與任何人交流。
邊晚星試圖找過他幾次,但無一例全被無視了。
幾次下來,她也不再自討沒趣,兩人之間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傅俢的工作效率也是全所謂有的高,戰爭題材的大型開放世界項目已經完成了核心框架的搭建,場景建模和劇情分支也都推進到了中期階段。
而他最感興趣的那個小型懸疑解謎類全息遊戲,進度更是遠超預期。
這款遊戲他構思了很久,講的是一個發生在偏遠空間站的連環失蹤案。
傅俢對這個項目投入了極大的熱情,幾乎將所有精力都傾注其中。
他將完善後的劇情腳本上傳到工作系統,然後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書房裡的燈光自動調節成了柔和的暖色調,天花板上的納米塗層模擬出夜空的景象,深藍色的天幕上點綴著稀疏的星光,偶爾還有一兩顆流星划過。
這是他最喜歡的功能之一。
每當工作累了,他就會這樣仰頭看著這片人造星空,放空大腦,讓自己短暫地脫離現實。
手腕上的光腦忽然發出「滴滴」兩聲提示音。
傅俢沒有立刻去看,依然保持著仰頭的姿勢,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他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屏幕上彈出的是一條來自《雲妃傳》的系統通知:
【親愛的玩家,您已有7天未登錄遊戲。若超過7天未上線,當前遊戲進度將被清空,所有已解鎖劇情將歸零。請合理安排遊戲時間,享受愉快的遊戲體驗。】
傅俢盯著這行字,眉頭皺得更緊了。
思索著要不要直接將遊戲卸載時,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雲芷霧的臉。
那張精緻絕倫的面孔,那雙含著盈盈水光的杏眼,還有她為他系玉佩時低垂的睫毛和認真的神情。
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麼,傅俢一臉驚恐地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莫名其妙的畫面從腦海中驅趕出去。
一個紙片人。
一段代碼。
一組數據而已……
肯定是自己高強度工作,累到了,傅俢連忙關掉光腦屏幕,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浴室內,熱水從頭頂淋下來,蒸汽瀰漫了整個空間。
他閉著眼睛站在水流下,讓溫熱的水沖刷掉一天的疲憊。
洗完澡,他用烘乾設備將身體迅速烘乾,換上了一套舒適的家居服。
鬼使神差地,傅俢走到了放置遊戲艙的房間。
站在那裡糾結了大約十秒鐘。
… …
艙門緩緩閉合,柔和的藍光亮起,光腦掃描了他的虹膜和瞳紋,系統主界面在眼前展開。
熟悉的傳送感包裹全身,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幻。
— —
雲芷霧緩緩睜開眼睛。
床帳將光線過濾成柔和朦朧的色調。
她盯著床頂看了許久,眨了眨眼睛,總覺得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疲憊感。
就好像自己睡了很長時間,身體雖然休息夠了,但意識卻有一種久違的遲鈍感。
她躺在床上,慢慢地活動了一下四肢,然後才擁著被子坐了起來。
床帳發出的細微聲響驚動了外間候著的人。
碧荷立刻掀簾走了進來,看到她已經坐起身,連忙上前行禮:「娘娘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