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理應享受這些最好的東西。」
傅俢看著對面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裡竟然莫名其妙地認同了這番話。
雲芷霧說得沒錯。
她確實有這個資本。
容貌、家世、才情，無論哪一項拿出來，都是頂尖的。
這樣的人，憑什麼不能擁有最好的？
但傅俢的面上卻始終不動聲色，裝的一本正經，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
芷霧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原本坦然的目光開始變得游移。
垂下眼帘，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貝齒輕輕咬住下唇，在那飽滿的唇瓣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
然後她抬起眼，猶猶豫豫地看向對面的傅俢，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遲疑：「陛下……難道您不這麼認為嗎？」
那雙眼眸里盛著幾分忐忑。
傅俢被她這副模樣看得心頭一跳。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目光落在對面那張臉上，時間確實有些久了。
不動聲色地垂下眼帘，自然地收回了視線，端起桌上的茶盞又喝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掩飾了那一瞬間的不自在。
「朕當然這麼認為。」
他放下茶盞，語氣煞有其事，「愛妃說得有理。」
芷霧聽到這話，臉上的忐忑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媚的笑容。
像是得到了認可的孩子，眉眼彎彎的，看起來格外鮮活。
傅俢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兩人就這樣坐在永樂宮的正殿裡，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
起初的話題還圍繞著宮廷生活和日常瑣事，但聊著聊著，話題就逐漸深入了。
芷霧說起自己讀過的書，從史書典籍到民間雜記，涉獵之廣泛讓傅俢有些意外。
她不僅讀過，還能說出自己的見解，而且往往能從一些刁鑽的角度切入，提出一些讓人耳目一新的觀點。
每每聽完，傅俢都會由衷地點了點頭。
他發現，雲芷霧這個角色被設定得相當有內涵。
她的思想深度遠遠超出了他對一個後宮妃子的預期。
她不是那種只會吟詩作對、爭風吃醋的傳統宮斗角色，而是有著獨立思考能力和大局觀的女性。
他甚至覺得，如果把她放到朝堂上，她說不定能當一個不錯的文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傅俢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想法甩出腦海。
但同時，他心裡也隱隱有些感慨。
原本以為，作為邊晚星設計出來的遊戲人物，雲芷霧身上多多少少會帶著邊晚星的影子。
畢竟創作者往往會不自覺地將自己的價值觀和性格投射到作品中，尤其是主角身上。
但經過這一下午的交談，他發現雲芷霧完全不一樣。
她坦蕩、自信，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一看就不是那種會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
她想要最好的東西，但她會選擇光明正大地去爭取，而不是在背後搞一些小動作。
這種性格，和邊晚星那種表面溫柔、實則步步為營的行事風格，簡直是天壤之別。
傅俢想到這裡，心裡因為那天和邊晚星對話而產生的芥蒂，不知不覺間消散了一些。
他原本對雲芷霧這個角色還帶著幾分遷怒的情緒，覺得她和邊晚星是一丘之貉。
但現在看來，是他想錯了。
就算相處時間很短，他也隱隱有所察覺，雲芷霧會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
目光一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對面那張生動的臉上。
芷霧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著什麼。
她的聲音很好聽，軟糯中帶著幾分清亮，像是一汪清泉流過心田，讓人聽著就覺得舒服。
傅俢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忽然覺得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
蘇全放輕腳步走了進來。
悄無聲息地挪到傅俢身側，躬著身子，壓低聲音提醒道：「陛下，天色已經不早了，御膳房那邊已經準備好晚膳，傳膳的人在外面候了有一會兒了。」
傅俢聞言，這才恍然驚覺，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他竟然在這裡坐了將近兩個時辰。
芷霧也聽到了蘇全的話，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後轉過頭，目光落在傅俢臉上。
她的眼底帶著明顯的期待，蔥白的纖細手指蜷了蜷，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一般。
「陛下……」她開口時，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您今晚……要不要留在臣妾這裡用晚膳？」
她說這話時，目光殷切地看著他，那雙盈盈美目里盛滿了期待和請求，讓人不忍心拒絕。
傅俢對上那樣一雙眼睛，差點就脫口而出「好啊」。
但話到嘴邊，他還是硬生生剎住了車。
他想起御書房裡還有一堆沒批完的奏摺，明天早朝還要用。
今天下午已經在永樂宮耗了太久，如果再留下來用晚膳，今晚的奏摺怕是批不完了。
狠了狠心，傅俢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中搖了搖頭：「朕還有些政務要忙，就不留下了。」
他說著，已經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芷霧聽到這話，眼底的期待瞬間黯淡了幾分。
雖然她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朝著殿外走去。
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側臉，目光裡帶著幾分眼巴巴的期盼，似乎在等待他突然改變主意，回頭說一句「那朕就留下來吧」。
傅俢被她這樣盯著，後背都有些發麻。
他加快了幾分腳步，試圖逃離這種讓人忍不住會心軟的注視。
芷霧一直跟在他身後，將他送到了永樂宮的門口。
她在門檻外站定，沒有再往前送，但目光依然黏在他身上，一副可憐兮兮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傅俢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就看到她站在暮色中，淺粉色的裙擺被晚風輕輕吹動，整個人籠罩在昏暗的燈光下。
他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到底還是個十七歲的小孩子。
雖然設定上是野心勃勃、智謀超群的主角，但在某些時刻，還是會流露出這個年紀該有的稚氣。
而且，他之前因為自己的原因冷落了她將近半個月，說起來也確實有些過分。
想到這裡，傅俢轉過身來。
芷霧看到他突然轉身，眼睛頓時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希望。
傅俢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幾分調笑的意味：「怎麼，愛妃還想跟朕回御書房不成？」
芷霧被他這麼一說，臉頰微微泛紅，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但沒有否認。
傅俢輕笑了一聲，然後當著門口一眾宮人的面，走上前兩步，伸手輕輕地握了握她的手。
她的手很軟，指尖微涼。
低頭看著她，傅俢的聲音放柔了幾分：「等朕批完那些奏摺，晚上過來看你。」
芷霧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來，那雙杏眼裡瞬間綻放出明亮的光彩。
矜持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嗯嗯，臣妾等著陛下！」
傅俢被她這副模樣感染，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
他鬆開她的手，轉身大步朝宮道走去。
蘇全連忙跟上，臨走前還不忘回頭衝著芷霧行了個禮，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芷霧站在永樂宮門口，一直目送著皇帝的儀駕消失在宮道的拐角處，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轉身走回殿內，腳步輕快，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
碧荷跟在她身後，臉上也帶著喜色：「娘娘，皇上說晚上要過來呢！奴婢這就去準備準備！」
芷霧笑著點了點頭：「去吧，把晚膳擺上吧，本宮先用著。」
碧荷應了一聲，歡快地跑了出去。
芷霧坐回到主位上，看著面前已經擺好的膳食。
因為剛才皇上在這裡，御膳房準備的菜品比平時豐盛了不少，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她一邊吃著，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今天下午的收穫。
經過這一下午的交談，她基本上可以確定一件事：
傅俢應該不是這個朝代的人。
只是不知道是身穿還是魂穿……
而且，這段時間一直打聽的女主也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還沒有出場嗎，看來不是白月光和硃砂痣。
芷霧夾起一塊糯米藕，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她眯了眯眼睛，心情頗好。
在異世界一定很孤獨吧，看來走知己這個路線是行得通的。
用完晚膳，芷霧命人將桌上的碗碟全部撤下去，又重新淨了手，坐在床邊的軟榻上翻著書。
書頁上的字一個個從眼前掠過，她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海里亂七八糟地轉著各種念頭：原主會有什麼樣的心愿？
是要登上後位，還是要為家族謀利？或者想要找誰報仇？
她合上書，輕輕嘆了口氣。
窗外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宮燈陸續被點燃，橘黃色的光芒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溫暖的光暈。
芷霧的目光時不時飄向門口，手中那本書翻來覆去，始終停在最初的那一頁。
碧荷幾人站在一旁，看著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抿著嘴偷笑，卻不敢出聲打擾。
紫蘇端著新沏的熱茶走進來，看到自家娘娘頻頻望向門口的樣子，也是會心一笑，默默地將茶盞放在桌案上，然後退到一旁站好。
殿內安靜得只能聽到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芷霧又翻了一頁書，目光卻再次不受控制地飄向了殿門的方向。
門外只有守夜的太監筆直地站著，宮道上一片寂靜。
她收回目光，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書頁上。
可那些字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她眼前飛來飛去，怎麼也看不進去。
碧荷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勸道：「娘娘，要不您先歇息吧？皇上今日政務繁忙，許是要晚些才能過來。」
芷霧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必，本宮再等等。」
她說著，又將書翻了一頁。
碧荷看著她這副模樣，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皇上快些來吧。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傅俢坐在案桌前，面前堆著一摞厚厚的奏摺，他一手執筆，一手按著奏摺的邊沿，目光專注地在紙上書寫著批語。
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每本奏摺只看一遍就能抓住重點，然後用簡潔有力的語言寫下批覆。
蘇全垂手侍立在一旁，看著皇帝這副廢寢忘食的模樣，心裡既佩服又心疼。
他好幾次想開口提醒皇上歇一歇，但看到皇上那副專注的神情，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終於，在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傅俢批完了最後一本奏摺。
他將毛筆擱在筆架上，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當皇帝還真是一個體力活，他的手腕都有些酸了，肩膀也僵硬得厲害。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又轉了轉脖子，骨骼發出咔咔的輕響。
「現在什麼時辰了？」他隨口問道。
蘇全連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陛下，已經戌時三刻了。」
傅俢愣了一下，沒想到已經這麼晚了。
他想起自己答應過雲芷霧會去看她的，心裡不由有些愧疚。
本來還想先回寢宮洗漱一番再過去的，但現在已經這麼晚了，如果再耽擱下去，恐怕要到半夜了。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直接過去。
「走吧，去永樂宮。」他說著，已經大步朝門口走去。
夜色深沉，宮道兩旁的宮燈將路面照得通明。
傅俢走得很快，身後的太監宮女們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永樂宮內，芷霧已經洗漱完畢。
臉上的妝容全部卸去，露出一張素淨白皙的面孔。
頭髮也拆散了，烏黑的長髮清清爽爽地披散在腦後。
她換上了一件輕薄的寢衣，外面罩著一件同色的外袍，整個人看起來比白日裡少了幾分端莊，多了幾分慵懶和柔美。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表現出來的焦急更加明顯。
不停地在殿內踱步，時不時向外張望一眼，然後又失望地收回視線。
「娘娘，要不奴婢叫小順子去御書房那邊打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