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霧站起身，在傅俢含笑且期待的目光中，緩緩張開手臂，環住了他的腰。
同時微微踮起腳尖，下巴磕在傅俢的胸口上，仰起頭，小幅度的左右晃了晃，滿臉愉悅地望著他。
「皇上，您對臣妾真好。」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歡喜，「臣妾好開心呀。」
仰頭看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清泉，裡面清清楚楚地映著他的影子。
傅俢以為雲芷霧會再給自己長點好感值，沒想到是這樣親昵的撒嬌。
明明前幾天還會對這種親密的肢體接觸感到不適應，甚至會覺得尷尬和抗拒。
但此刻，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相反，他覺得……還挺享受的。
傅俢抬了抬眉，壓下心裡那點微妙的感覺，語氣調侃：「這就算對你好了？」
芷霧認真地點了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嗯，算的。」
「皇上對臣妾的好，臣妾都記在心裡呢。」
傅俢察覺到她眼底的喜歡，忽然有些怔愣……
之前一直被忽略的一個問題慢慢暴露出來，他在做這些可以升主角好感的事情，是不是就意味要放任主角喜歡上自己。
就在他晃神的這片刻工夫，芷霧已經緩緩湊了上來。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給他足夠的時間反應，又像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溫和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渴望，然後她微微偏過頭，鄭重地吻了上來。
傅俢剛才還在為自己的發現而感到困惑，此時更是來不及思考。
只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拂在自己臉上。
他的身體完全僵硬住，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她的唇瓣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傅俢幾乎是本能地稍稍偏了一下頭。
那個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很輕，很柔，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擦過，短暫到幾乎來不及感受，就已經結束了。
芷霧緩緩退了回去，臉頰上泛著兩團明顯的紅暈，低著頭，不敢看他。
傅俢站在原地，整個人還是懵的。
抬起手，有些機械地摸了摸被親到的那個位置，指尖觸碰到的皮膚微微發燙。
沉默了幾秒，誰都沒有說話。
……
兩人在軟榻上坐了下來。
宮女們很有眼色地送上新沏的熱茶，然後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芷霧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偷偷抬眼看了傅俢一眼，見他正襟危坐，目光直直地望向某一處，一隻手還抬著，放在自己被親到的那個位置上捂著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還沒從剛才那個意外中回過神來。
芷霧抿了抿唇，放下茶盞，開始找話題和他聊天。
可是她說了好一會兒，對面的人始終沒有回應。
忍無可忍，芷霧加大了音量，連著喊了好幾聲：「皇上？皇上？」
傅俢已經神遊到天際的思緒被她喊了回來，將視線轉到她臉上。
然後又不自覺地向下移動，停在了她那兩片粉嫩的唇瓣上。
芷霧只當沒有注意到他這些小動作，刻意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帶著幾分神秘和好奇的語氣說道：「皇上，臣妾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問。」
傅俢見她這副模樣，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謹慎的回答：「你先說說是什麼事？」
芷霧又往他身邊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了：「皇上還記不記得昨天晚上那些奇怪的現象？就是您和蘇公公，還有那個花瓶……」
傅俢聽到這個問題，竟然有種果然會是這樣的踏實感。
芷霧沒有看他臉上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臣妾後來其實又發現了幾次。您走了之後，臣妾一個人在殿裡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不過今天早上醒來之後，那些奇怪的現象就沒有再出現過了。」
她說到這裡，才抬起頭看向傅俢，目光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和困惑：「皇上，您說那些到底是什麼呀？」
傅俢的嘴巴剛張開，就又閉上了。
本來以為遊戲維護好之後，雲芷霧作為遊戲裡面的人物，關於那些bug的記憶應該會被自動清除才對。
可她不但記得，而且還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細節都記得。
這跟他預想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他心裡不禁有些懊悔。
如果昨天晚上他沒有出於不忍說出那句「別害怕」，此刻還可以糊弄過去，說是她看花了眼，或者說是她沒休息好精神有些恍惚。
可他昨晚說了那樣的話，就等於承認自己也看到了那些現象。
現在再想用那些藉口搪塞過去，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尤其是在對上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時，他更是覺得心虛。
芷霧見他遲遲不說話，眼底的疑惑漸漸變成了瞭然。
她沒有固執地繼續追問，而是很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主動轉移了話題：「許是臣妾看錯了，原本也只是覺得有些好奇罷了。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她說著，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笑著說道：「對了，皇上，臣妾方才說的那道點心，您要不要嘗嘗？臣妾讓小廚房現做一些送來？」
傅俢看著她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裡反而更不是滋味。
他知道她肯定是看出了他的為難，所以會選擇說些別的。
「芷霧，我其實……」
【警告，檢測到玩家試圖泄露世界底層設定，禁止向遊戲人物揭示虛擬遊戲真相。】
【該行為屬於高危違規行為，請立刻終止該念頭，停止相關語言輸出。】
【如再出現此種情況，將重置您的遊戲進度。】
芷霧只看見傅俢的唇瓣動了動，但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
「嗯？皇上您說什麼？」
傅俢等充斥在視野範圍內的加粗黑色字體褪去，許久之後才露出一個假笑，「無事，不是說要讓朕嘗一嘗你小廚房新研究出來的糕點嗎？」
「對。」芷霧點點頭，「那臣妾這就去讓他們動作快一些。」
說完，就已經起身出去吩咐了。
傅俢坐在軟榻上，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臉色有些不好。
芷霧親自吩咐完小廚房，再次回到內殿的時候，看到傅俢還坐在軟榻上，姿勢和她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盞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午後的光線透過窗欞灑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不太真實。
芷霧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她看著坐在那裡的傅俢，抿了抿唇，壓下心中那點不清不楚的情緒，走到他面前坐了下來。
「臣妾還讓他們做了杏仁酥和綠豆糖糕，都是清爽的口味，不會太膩，皇上應該會喜歡的。」
傅俢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這樣的態度。
以往他來永樂宮的時候，就算心情不好，也會儘量在她面前維持一個溫和的樣子。
偶爾皺眉，也只是因為朝政上的煩心事，但只要她一開口逗他，他很快就會被轉移注意力，重新露出笑容。
芷霧能感覺到，他雖然在看著她，但目光卻沒有真正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在想什麼事情，又像是在刻意迴避什麼。
她沒有立刻追問，而是安靜地坐在他對面，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
殿內安靜了幾秒。
芷霧放下茶盞，想了想，開口說道：「皇上，臣妾想去藏書閣看一看，最近手中的遊記和畫本子都看完了，閒下來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說到這裡，她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臣妾小時候在家裡，最喜歡纏著府里的先生說故事。」
「那些志怪傳奇、江湖軼事，先生說了許多，臣妾都聽得津津有味。後來長大了，能看的書多了，反倒覺得那些故事來來去去都是一個套路，沒什麼新鮮的了。」
芷霧說到這裡，看向傅俢：「皇上有沒有聽過什麼有趣的故事？或者是……見過什麼有趣的東西？」
傅俢聽到這話，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有趣的東西……倒是見過一些。」
他的語氣還是有些漫不經心，但比起剛才那副冷淡的樣子，已經鬆動了不少。
芷霧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順著他的話往下問：「哦？是什麼樣的東西？皇上可否說給臣妾聽聽？」
傅俢看了她一眼，見她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和期待，心裡那股鬱結的情緒也消散了一些。
他放下茶盞，靠在軟榻上想了想，便把自己設計的遊戲裡的主線劇情當成故事講給她聽。
當然，很是謹慎地把那些外界才有的東西，巧妙地替換成了這個朝代可能存在的東西。
芷霧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會追問幾句細節。
傅俢說到興頭上，後面就有些不管不顧了，差點將自己的設計理念都說出來。
芷霧聽完整個懸疑解謎遊戲的主線，一針見血地指出通關的關鍵所在。
傅俢看著她，有些意外，眼底的震驚和驚嘆絲毫不加掩飾。
他張了張嘴，都不知道該怎麼夸芷霧比較好，只能用那種近乎炙熱的目光看著她，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芷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原本撐在下巴處的手掌侷促地放了下來，小聲問道：「皇上為什麼要這樣看著臣妾？」
傅俢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你怎麼這麼聰明？」他看著芷霧，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朕當時設計這個……咳，朕當時看這個話本子的時候，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通關的關鍵在哪裡。你只聽朕講了一遍，就猜到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簡直是和朕心意相通。」
芷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臣妾只不過確實覺得這個故事很有意思，甚至覺得有些熟悉，認真去聽就能找到其中的關竅了。」
傅俢聽到這話，眼睛更亮了：「你覺得熟悉？」
芷霧點了點頭：「嗯，就是覺得……好像在哪兒聽過類似的故事。但仔細想又想不起來。」
傅俢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如果雲芷霧不是一個遊戲裡的角色，而是一個真實的人，那她一定會喜歡他設計的那些遊戲。
她一定能理解他想表達的那些東西。
她甚至可能會比他做得更好。
想到這裡，傅俢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些。
芷霧眼神羞澀地看了一眼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臉頰上泛起兩團淡淡的紅暈。
聲音又輕了幾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他聽的：「臣妾亦是覺得如此。」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蓋過，但傅俢還是聽到了。
他愣了一下，看著對面芷霧臉上那抹羞澀的笑意，又低頭看了看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覺得掌心有些發燙。
他剛才那句話真的沒有任何別的意思，純粹就是覺得她聰明，能猜到謎底，心裡高興才脫口而出。
可現在看到她這副模樣，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話，聽起來好像確實有那麼一點點……
傅俢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時撤回來也不是，繼續握著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自己真的沒有要撩撥雲芷霧增加好感值的意思，真的沒有。
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果然注意到雲芷霧的屬性面板又發生了變化，好感值：415【漸生情愫】、野心：955【登頂後位】。
傅俢：「……」
他真沒這個意思。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碧荷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娘娘，糕點做好了。」
芷霧像是被這聲音驚醒了一般，連忙將手從傅俢手中抽了出來，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衣裙，聲音里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羞赧：「端進來吧。」
碧荷應了一聲，掀簾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兩個小宮女，每人手裡都端著一個描金漆盤，盤子裡放著幾碟精緻的糕點。
碧荷指揮著小宮女將糕點一一擺在桌案上，擺放妥當後，她抬起頭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芷霧和傅俢。
然後就看到自家娘娘正低著頭，臉頰上泛著兩團可疑的紅暈，而皇上坐在一旁，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