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剛才那番插科打諢,縈繞在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不再那麼緊繃。在遊戲中熟悉的親近感又重新出現。
傅俢注視著那雙笑起來彎成兩道月牙的眼睛,裡面像是盛著細碎的星光。
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經遇到了如此讓他心動的人。
於是,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帶著鄭重其事的認真:「我剛才那個問題的意思,其實就是說……我希望我們的關係還能像在遊戲裡那樣親密。」
「芷霧,我喜歡你。」
傅俢舔了舔嘴唇,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還是堅持把話說完:「所以,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在現實中追求你的機會?」
芷霧的臉頰在剛才笑的時候就已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此刻聽到他這樣懇求自己,那抹薄紅越發明顯。
像是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
她的唇瓣微微抿起,點了點頭。
傅俢臉上的笑意根本壓不下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整個人從內到外都散發著雀躍和歡喜。
要不是要表現得像正常人,他恨不得直接竄出去狂奔幾圈。
他把臉頰緊緊地貼在自己的手臂上,讓自己的視線和芷霧齊平,歪著頭看著她,語氣黏黏糊糊的:
「怎麼辦呀芷霧,我現在好像更喜歡你了。剛才我就應該趁人之危,借著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嫁給你才對。」
芷霧被他這副無賴的樣子逗得又想笑。
抬起手,鬆鬆地掐住傅俢的臉頰,指尖捏著他臉上的肉來回捻。
「你和遊戲裡面表現出來的樣子還是有些區別的,你這臉皮怎麼這麼厚呀?」
傅俢任由她掐著自己,也不躲。
鬆開那隻握著芷霧手的手,覆蓋在掐著自己臉頰那隻手的手背上。
帶著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臉上,然後就這樣帶著她的手,在自己臉上摸了兩下。
一本正經地說:「除了臉皮厚這個特點,我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臉皮帥。」
傅俢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笑,兩個人就這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傻乎乎地笑了好一會兒,又說了一堆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話。
談鏡看著投影上那兩個人膩膩歪歪的樣子,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剛才已經被兩人那傻了吧唧的淹脖子逗得笑到肚子疼,這會兒好不容易緩過來,結果又看到了更厲害的。
他故作要吐的樣子,「嘔」了一聲,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臉惡寒地盯著投影上的兩個人。
「既然妹妹已經清醒了,我看也是時候讓傅俢趕緊滾。」
「他離開家這麼長時間,估計他哥也挺想他了。明天就把他趕走,免得在這裡礙眼。」
談母原本正被投影上女兒和傅俢的互動甜得合不攏嘴。
乍一聽到自己兒子說出這樣惡毒的話,毫不客氣地照著他的肩膀來了一下。
「芷霧剛剛清醒,正是需要別人陪伴的時候。你沒看出來她也很喜歡小修嗎?你要是敢自作主張趕小修走,你就也別回家了。」
談鏡被母親拍了一下,裝模作樣地捂住自己的肩膀,做出很痛的樣子。
語氣有些不忿兒:「媽,你以為我趕他走,他就真的會聽我的話痛痛快快地離開嗎?」
談母笑眯眯地看著投影上的兩個人,越看越覺得傅俢這孩子順眼。
多好呀,看著聰明其實不是很聰明……
芷霧在實驗室里又觀察了三天。
博士每天都會給她做全面的身體檢查,監測各項指標的變化。
三天之後,所有的檢查結果都顯示她的身體狀況已經完全恢復,也不需要再進行額外的治療。
博士直接批准她出院回家休養。
談家父母自然是高興的,當即就安排了懸浮車隊和隨行人員,準備接女兒回家。
談鏡也放下了手頭的工作,打算這幾天在家裡陪著妹妹。
而傅俢,果然如他預料的那樣,在得知芷霧可以回家之後,立刻就開始找各種藉口要跟著一起去。
「伯父伯母,我最近在學習煲湯,已經學會了好幾道菜。」
「芷霧現在正是需要補充營養的時候,我可以每天給她做飯,保證營養均衡又好吃。」
傅俢站在談家父母面前,一臉真誠地說。
談鏡倚靠在一旁的牆壁上,雙手環抱在胸前,毫不客氣地拆台:
「我們家有十幾個仿生廚師機器人,二十四小時待命,用不到你。」
傅俢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那我還可以陪芷霧鍛鍊身體。」
談鏡挑了挑眉:「我每天忙完工作回家也可以陪她鍛鍊,用不著你。」
傅俢被堵得啞口無言,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身側的手也攥得緊緊的。
最後乾脆破罐子破摔,他轉過身,可憐兮兮地看向坐在沙發上的芷霧,滿臉都寫著「你快幫我說句話呀」。
芷霧原本還坐在一旁,乖乖巧巧地看著哥哥和傅俢鬥嘴。
接收到傅俢求救的視線之後,她清了清嗓子,開口叫了一聲:「哥。」
「你不要再逗他了。讓他留下來吧,我想讓他陪著我。」
談鏡聽到妹妹這樣說,便不好再說什麼了。
他有些無奈地看了芷霧一眼,擺了擺手:「行行行,你說了算。」
談家位於上城區的黃金地段,占地面積很大。
傅俢被安排在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客房裡,房間很大,落地窗外正對著後花園的景觀,視野開闊,採光也很好。
他拎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走進房間的時候,心裡還在暗自慶幸自己成功混了進來。
剛剛就在他和談家人一同乘車返回談家的時候,星網的迷你小記者已經捕捉到了他們的畫面。
僅用一秒生成的配圖報導已經在星網上流傳開來。
《天衡科技與造物主集團疑似好事將近》
視頻中可以看到傅俢扶著芷霧從懸浮車上下來,一隻手虛虛地護在她的腰後。
傅俢躺在陌生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在床上翻了個身,然後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聯繫過哥哥了。
這會兒夜深人靜,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哥哥。
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然後點開光腦。
通訊請求發送出去之後,許久才被接通。
傅岑上半身的全息投影出現在面前,背景看起來是他的辦公室。
傅俢一眼就看出來哥哥的臉色不太對勁。
他眉頭微微皺著,眼底帶著一層淡淡的陰影,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低氣壓。
「哥,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傅俢坐直了身體,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
傅岑看了他一眼,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後移開視線,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沒事,最近工作有點忙,沒休息好。」
傅俢皺了皺眉,明顯不太相信這個解釋。
但他也知道哥哥的性格,如果不想說,再怎麼問也問不出來。
他只好叮囑了一句:「那你注意身體,別太拼了。公司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別一個人扛著。」
傅岑聽到這話,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著傅俢,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行,知道了。你現在倒是學會關心人了。」
「你這麼晚找我,是有什麼事嗎?還有,你什麼時候回家?」
傅俢猶豫了一下,然後老老實實地回答:「哥,我暫時先不回去了。」
「芷霧已經醒了,我現在住在她家裡,想多陪陪她,順便……順便早點讓她答應做我女朋友。」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明顯變小了,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傅岑聽到這話,挑了一下眉,目光有一瞬間的偏移,落在了對面某個傅俢看不到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諷刺的弧度。
但一閃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當他重新看向傅俢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已經恢復了正常。
甚至還帶著幾分鼓勵:「好,在人家家裡要乖一些,好好表現,爭取早點有女朋友。」
傅俢嘿嘿笑了兩聲:「哥,你就放心吧。」
兄弟倆又聊了幾句,然後掛斷了通訊。
傅俢關掉光腦,重新躺回床上,心裡覺得踏實了不少。
— —
時間倒退回一個小時之前。
傅岑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懸浮屏上顯示著一份邊晚星提交的辭職報告。
他盯著那份報告已經看了足足五分鐘,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邊晚星站在辦公桌對面,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整個人看起來平靜而堅決。
「你認真的?」
傅岑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之後的平靜。
邊晚星點了點頭:「認真的,該交接的工作我都列了清單。傅總可以安排人來接手,我會在離職前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
傅岑煩躁地扯松領帶,重重向後靠在椅背上。
她是真的想走,不是鬧脾氣,不是在等他挽留,是鐵了心地要離開。
這讓他心裡湧起一股無名火。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邊晚星面前,低頭看著她。
「為什麼?」他問,聲音壓得很低,「就因為上次我說話難聽了?」
邊晚星迴避他的目光:「不全是。真正的原因是,我覺得我們兩個人不適合繼續在一起工作了。」
「不適合?」傅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不僅是上下級關係,你還是我的女朋友,你現在和我說不合適?」
邊晚星的聲音並不是很平靜,仔細聽就能聽出一絲細微的顫抖。
「傅總,是我貪心地想要很多東西,目前來看,分開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傅岑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化。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一聲,放緩語氣。
「晚星,我知道我之前說的話有些過分,我向你道歉。」
「但你要明白,我之所以會說那些話,是因為我在乎你。」
「我不希望你總是分心將目光放在小修身上,我不希望你總是用那種眼神看他。」
傅岑說著,向前邁了半步,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聲音變得低沉而曖昧:「留下來,好嗎?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開口,我都答應你。」
邊晚星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身後就是沙發,她已經無路可退。
傅岑看出了她的退縮,但他沒有停下。
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拉進自己懷裡,低下頭試圖去親吻她的嘴唇。
邊晚星在那一瞬間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偏過頭,抬起手,一個不輕不重的巴掌落在了傅岑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傅岑被打得偏過頭去。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站了好幾秒,然後才慢慢地轉回頭來,看著她。
邊晚星的手還舉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著。
她的眼眶已經泛紅,但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回想著今天白天在星網上看到的那篇報導,照片裡傅俢扶著談芷霧時那副溫柔呵護的樣子。
他對她好,是那種更像是老闆對優秀員工的賞識和獎勵,而不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珍惜和疼愛。
「傅岑,不要讓我討厭你。辭職的事情如果你不同意,我會直接向董事會遞交申請。這些年我對公司的貢獻,我有足夠的籌碼和底氣離開。」
傅岑的光腦忽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上彈出通訊申請提示,是傅俢。
看了一眼來電提示,又看了一眼面前站著的邊晚星。
他深吸了一口氣,捏了捏鼻樑,試圖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轉身,回到辦公桌前,鎖上辦公室的門之後接通了通訊。
中途傅岑和邊晚星對視了一眼。
幾分鐘之後,通訊掛斷。
傅岑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掩飾的疲憊和挫敗。
「你的辭職報告,我不會批,沒有我的命令董事會也做不了主。」
他的語氣已經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淡。
「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不容易,不要意氣用事,而且你也知道如果非要離開造物主,你的那些遊戲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