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拘謹又尷尬地打完招呼，室內就徹底安靜下來。
兩人大眼瞪小眼，眼睛眨巴眨巴，都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空氣中瀰漫著微妙的氣氛，像是有什麼東西隔在兩人中間，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捅破這層窗戶紙。
還是坐在芷霧旁邊的談鏡率先被兩人這副樣子逗樂，發出一聲悶笑，徹底打破了室內的詭異氛圍。
芷霧轉過頭，瞪了她哥一眼。
談鏡這才收斂了笑意，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談家父母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傅俢。
見他相貌周正俊朗，周身氣質乾淨，眼神也很清澈，沒有那種紈絝子弟的輕浮感，便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最開始迫切想要見到芷霧的心愿達成之後，傅俢後知後覺才對當前這種場面感到侷促。
罰站一般站在那兒，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視線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落。
最後腦子反應過來，禮貌地先向芷霧的父母打了招呼：「伯父伯母你們好，我是傅俢。」
談家父母和藹地對他點點頭，只當看不出來他和自家女兒之間的暗波涌動，熱情地招呼他坐在自己兒子身旁的位置上。
傅俢在芷霧的目光注視下，僵硬著身體把自己挪到談鏡身邊坐下。
因為能感覺到芷霧的視線還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好奇和打量。
所以他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緊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
等到芷霧將好奇的視線收回去，傅俢才悄悄鬆了口氣，肩膀微微塌下來一些。
談母坐在女兒身邊，握著她的手，又開始絮絮叨叨地叮囑要好好養身體，以後出門要多帶一些隨行的人，千萬不能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起來，聲音也有些哽咽，訴說著這段時間自己是多麼著急、多麼揪心。
芷霧安靜地聽著，時不時輕輕點頭應一聲，手上一下下的拍著媽媽的手，像是在安撫她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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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俢趁著另外三人不注意，給了身旁談鏡一肘，力道不輕不重，正好懟在肋骨上。
他壓低聲音，用氣音惡狠狠地說：「我是真想賜死你。」
談鏡被懟得肋間一痛，臉上的表情差點繃不住。
他咬著牙，倒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有些氣憤地反駁：「誰知道你會背著我偷偷上線，這也能賴我？」
傅俢白了他一眼，又不好發作，只能硬生生把這口氣咽下去。
偷偷將目光挪到芷霧身上。
女孩還穿著實驗室提供的純白罩裙，身上隨意地蓋著一條淡粉色的恆溫毯，臉色和露出來的皮膚都有些蒼白透明。
但她的眼睛很漂亮，很亮，也很有神，面對母親絮絮叨叨的叮囑，她嘴角露出乖巧又甜蜜的笑容。
精緻的面容和遊戲中的建模其實有些相似，但整體看上去要更加柔和一些，整個人看上去也更加讓人想要用心去保護、去呵護她。
傅俢看得有些出神。
她太瘦了，伯母說得對，要好好吃飯多補充一些營養。
市面上的補充劑大多口感都不是很好，看來自己要抓緊時間去學習做飯了，給她做一些有營養又好吃的東西。
也不知道她的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等過一會兒還要去找博士問一問，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哎？
自己和芷霧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雖然兩人在遊戲裡有些親密，還同床共枕過，可……用的也不是自己的身體呀。
而且遊戲裡他們那樣，是因為一個是皇上，一個是妃嬪，那種身份關係天然就帶著某種親近的屬性。
可現在到了現實中，沒有了那些身份的加持，他們之間還剩下什麼？
等所有人都離開之後，要不要問一下她呢？
想到這，傅俢又有些焦慮。
如果芷霧認為他們兩人之間沒有什麼關係怎麼辦？
她要是說遊戲只是遊戲，現實只是現實，那他該怎麼反駁呀？
很多千奇百怪的想法一股腦地全都涌了上來，傅俢臉上的神情也跟著變幻不定。
一會兒心疼，一會兒堅定，一會兒又有些茫然無措和傷心。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芷霧什麼時候已經和母親結束了對話，並將視線落在他身上。
還是坐在他身旁的談鏡趁機將那一肘還給了他，才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傅俢被懟得一激靈，猛地抬起頭，愣愣地和芷霧對視上了。
他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回去，那種混合著忐忑、期待和不安的複雜神情就這麼直白地展現在芷霧面前。
嗯……看上去有些不聰明。
芷霧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傅俢看到她這樣笑，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紅暈，從脖子一路蔓延到耳尖。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又忍不住偷偷轉回來再看她一眼。
談鏡坐在一旁，看到兩人這樣互動，有些不高興地蹙起眉，「嘖」了一聲。
又給了身側的傅俢一肘，壓低聲音質問：「我妹妹那是在笑你傻呢，臉紅什麼？」
他的聲音實在不算小，芷霧和傅俢都聽到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喊他……
「哥！」
「你別鬧了。」
傅俢抬手將談鏡的手肘推了回去，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芷霧則是看了她哥一眼，別彆扭扭地說：「我笑是因為覺得……覺得傅俢很可愛。」
談家父母對視一眼，默契十足地「噌」一下站起身來。
談母拍了拍芷霧的發頂，語氣溫和：「我和你爸爸去找博士了解一下你的情況。阿鏡，你帶我們過去。」
談鏡有些不情願地站起身，但看到母親的眼神，也只能乖乖跟在父母身後。
傅俢挪了挪位置，坐到了剛才談鏡坐的那個位置上，離芷霧更近了一些。
他將手搭在修復倉兩邊的艙體上，身體微微前傾，眼巴巴地看著芷霧。
「你約定的10天已經過去，但博士說你可能在未來的十天內醒過來。」
「可是過了兩天我見你還沒有動靜，便擅自做主又進了遊戲。只是沒有想到你剛好在這時候醒了過來。」
他解釋著自己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出現在她身邊，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
芷霧聽完，緩慢地躺了下去。
傅俢見狀想要上前幫忙，手剛伸出去，就被芷霧輕聲拒絕：「不用，我自己可以。」
傅俢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收了回來。
他垂下眼帘，臉上掠過一絲受傷的神情，眼底也帶著幾分無措。
芷霧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裡軟了一下。
她側身面向他：「我不是在拒絕你的靠近，只是很多事情我自己都可以試著做一做。」
傅俢一聽芷霧這話，心裡那點小小的失落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臉上原本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委屈，這會兒全被壓都壓不住的雀躍取代。
她允許自己靠近哎。
傅俢看似淡定地點了點頭，嘴上還故作隨意地「嗯」了一聲，但嘴角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揚。
他修長的手還搭在修復倉兩側的艙體上，上身微微前傾，下巴擱在自己的手背上。
歪著頭看著側躺著的芷霧，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般的得意：「我跟你說，剛才進遊戲不到一天時間，我見到那個『雲妃』的第一眼，就覺得不對勁。」
芷霧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雖然她外表看起來跟平時一模一樣，但我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傅俢說著，垂眸避開對視，「就是一種直覺吧。我跟她說了幾句話，就越發確定了，那不是你。」
「我當時就想，你一定是在現實中醒過來了。所以二話沒說，我直接就退出遊戲趕過來了。」
芷霧側躺著，微微仰著頭看向他。
傅俢的下巴支在自己的手臂上，歪著頭看著她，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自己做了一件多了不得的事情。
幼稚……
她輕輕咬了一下下唇，試圖壓住嘴角的笑意。
那個動作讓原本有些蒼白的唇瓣有了一抹血色。
芷霧看著傅俢，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欣喜：「那你好厲害呀，一眼就能看出我們的不一樣。看來你真的很了解我呢。」
傅俢聽到這句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他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但耳朵尖已經不受控制地紅了。
看似不經意地將搭在艙體上的一隻手放了下去，剛好落在芷霧手指旁邊的一小片空位上。
這樣，兩隻手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指寬。
他歪著頭，目光落在芷霧臉上，眼神里夾雜著認真：「那當然了。」
「我可是很早之前就發現你跟遊戲裡其他人物不一樣。也是我第一個發現你有可能被困在遊戲裡的，對吧？」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快誇我」的意味。
芷霧聽到這話，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鄭重了一些。
她看著傅俢，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好好和他道謝過。
「說到這件事，我還沒有親自感謝你呢。」
傅俢的手又往芷霧手的方向挪了一下，兩人的指尖碰在了一起。
一個很輕的觸碰，輕得像是不經意的、無意識的接觸。
誰都沒有將手挪開，就那樣讓兩人的指尖貼著。
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那你要怎麼感謝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認真。
芷霧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細細的眉毛皺起，臉上滿是糾結的表情，嘴唇不自覺地抿了起來。她想了片刻。
然後有些苦惱地看向傅俢，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我不知道……你可以給我提供一下思路嗎？」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求助的意味。
傅俢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手順勢往前一探，輕輕地、穩穩地握住了芷霧的手。
他沒有用力，只是那樣輕輕地握著，像是在握住一件珍貴的、易碎的珍寶。
芷霧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片寬厚溫暖的掌心覆蓋住。
那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的目光順勢落在兩人重疊在一起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輕輕鬆鬆包裹住她的手背。
傅俢那微微發飄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芷霧，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語氣里是若有若無的誘哄和引導，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鋪設一條通往某個答案的路。
芷霧心有所感，大概猜到他想要問什麼。
非常小幅度地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傅俢得到她的許可，反而更加緊張了。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視線在她臉上游移了一下，又落回兩人交握的手上。
那句話在唇齒之間滾了又滾。
終於還是說了出來：「那我們之間的關係……可不可以像遊戲裡一樣？」
傅俢說完這句話，幾乎是立刻就屏住了呼吸，甚至想將耳朵也閉上，期待她回答的同時又覺得忐忑。
芷霧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真實的茫然和不解。
她瞪大雙眼，像是在消化他這句話的含義，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眉頭攏在一起，整個人看起來是真的沒有理解他話里的意思。
傅俢看到她露出這樣的神情，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乾笑兩聲，將這個話題輕飄飄地岔過去，假裝自己只是開了一個不合時宜的玩笑。
他在心裡懊惱地罵了自己一句：太沉不住氣了。
卻聽到芷霧帶著幾分不確定地開口，叫了他一聲：「皇上？」
傅俢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接上了那兩個字：「愛妃。」
空氣凝固了大約兩秒鐘，然後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笑了出來。
—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隔壁房間看實驗室內投影的談鏡笑了出來，笑到最後他有些難受的捂住自己的肚子，臉也被漲的通紅。
「哎呦，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倆有病吧！」
談家父母，則是一臉擔憂的看著博士，不是說沒有後遺症嗎？
談鏡笑得有些痛苦，還要去安慰爸媽：「沒事沒事，這樣看他們倆還挺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