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陸。華盾北歐分部。凌晨一點十七分。
二樓技術室的燈亮了一整夜。徐天龍把張濤交出來的布防圖和計劃部署細節,全部投射在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紅藍線條交織在一起,標註著黑盾北歐總部大樓每一層的安保配置、巡邏路線和通訊節點。
"老大,這是張濤提供的最新輪崗表。"徐天龍指著屏幕,"總部大樓一共六層,地上四層,地下兩層。地下一層是武器庫和通訊中心,地下二層是核心機房,計劃的完整部署資料和華爾街資本的勾結證據全存在那。"
林楓站在白板前,雙手抱胸,盯著那棟大樓的三維結構圖。
"安保人數?"
"常駐安保四十二人,三班倒,每班十四人。外圍六個暗哨,樓頂兩個狙擊位。"徐天龍劃到下一頁,"但有個問題。"
"說。"
"克羅斯。"徐天龍的聲音沉了下來,"張濤說,克羅斯在交接點被咱們圍了之後,帶著殘餘的幽靈小隊潛入了總部大樓。人數不確定,但至少還有五到六個人。"
林楓沒說話。
高建軍蹲在門邊,把一支突擊步槍的彈匣卸下來又裝上去,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克羅斯那獨眼龍,上回被幽瞳打傷了右臂,現在又縮進去了。"高建軍嗤了一聲,"俺就不信他還能翻出花來。"
"別大意。"陳默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冷得沒有溫度,"他受了傷,但他的經驗還在。一個受傷的狙擊手,比一個健康的步兵危險十倍。"
李斯靠在窗邊,手裡轉著一枚雷管,語速很慢:"老大,總部大樓的自毀程序是個麻煩。張濤說負責人辦公室有一個緊急銷毀按鈕,一旦啟動,地下二層的核心機房會在九十秒內被熱能裝置徹底焚毀。"
"所以必須快。"林楓轉過身,看著屋裡的四個人。
"分層突襲。三個階段,每個階段不超過四分鐘。"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三條橫線。
"第一階段,鍵盤。"
"在。"
"遠程癱瘓總部的安保系統和通訊網絡。切斷他們跟五角大樓、華爾街資本方的所有聯繫。"
"給我三分鐘。"徐天龍推了推眼鏡。
"給你兩分鐘。"
"……行。"
"第二階段,幽瞳帶狙擊小組上對面樓頂,清除外圍暗哨和樓頂警戒。"林楓看向陳默,"克羅斯大概率在樓頂。他會選最好的視野。"
陳默點了下頭,沒多說。
"第三階段,老高帶龍鱗和天刃精銳正面強攻。手術刀帶爆破組從側翼進入,精準爆破核心機房和武器庫,切斷對方的反擊能力。"
林楓用筆在白板上重重畫了個圈。
"我帶隊直撲四樓負責人辦公室。拿人,拿證據。"
"一個都不能跑。"
……凌晨三點四十一分。奧斯陸東區,黑盾安保北歐總部大樓。
一棟六層的灰色混凝土建築,外觀平平無奇,像個普通的商務寫字樓。但在張濤提供的布防圖上,這棟樓的內部堪比一座微型軍事堡壘。
防彈玻璃、電磁屏蔽層、獨立的備用發電系統,以及遍布每一層的紅外感應和動態監控。
此刻,大樓外圍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橘黃色的路燈在雨後的地面上拖出長長的光影。
六個暗哨分布在大樓周圍三百米範圍內。兩個在北側的停車場入口,兩個在東側的垃圾回收站旁,兩個在南側的公交站台後。
他們不穿制服,不帶明顯武器,但每個人的夾克內側都別著一支消音手槍,耳朵里塞著加密通訊的耳機。
"鳥巢,鳥巢,北區正常。"
"鳥巢收到。"
例行匯報,每隔十五分鐘一次。
三點四十二分。
徐天龍的手指落在鍵盤上。
"開始。"
他沒用華盾的終端,而是通過張濤提供的內部管理員帳號,直接從黑盾自己的系統後門摸了進去。
屏幕上的代碼流如瀑布傾瀉。
九十秒後。
"安保主控台離線。"
"通訊中繼站離線。"
"備用衛星鏈路……切斷。"
徐天龍吐了口氣:"老大,他們現在是聾子、瞎子、啞巴。"
"幽瞳。"林楓按下通訊鍵。
"就位。"陳默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他趴在對面一棟寫字樓的樓頂,狙擊槍的瞄準鏡死死壓在黑盾大樓的天台上。
雨後的空氣很濕,能見度不算好。但對陳默來說,這點霧氣連干擾都算不上。
"北區兩個暗哨,我來。"陳默說。
"東區兩個,狙擊二組處理。南區兩個,三組。"
"同步。三、二、一——"
"噗。噗。"
六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六個暗哨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軟倒在各自的位置上。消音彈頭穿透顱骨的聲音,被雨後的濕氣徹底吞沒。
"外圍清了。"陳默匯報。
他的瞄準鏡沒有移開樓頂。
在熱成像模式下,大樓天台的排風口旁邊,有一個微弱的熱源正在移動。
動作很慢,很小心。
但陳默認出了那個姿勢。
那是一個狙擊手在調整射擊陣位的標準動作。
"老大。"陳默壓低聲音。
"看到了?"
"樓頂排風口,兩點鐘方向。一個人。"
"克羅斯?"
陳默沉默了兩秒。
"左手持槍。他的右臂還沒好。"
林楓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不大,但每個字都釘進去。
"幽瞳,他是你的。"
"明白。"
……
三點四十五分。
正面。
高建軍帶著龍鱗和十二名天刃精銳,從大樓北側的消防通道強行突入。
龍鱗用液壓剪切斷了消防門的鉸鏈,高建軍一腳踹開鐵門,突擊步槍的槍口掃過走廊。
"一樓,清理。"
龍鱗帶四人往左,高建軍帶四人往右。
走廊里的感應燈已經全滅了——徐天龍的傑作。黑暗中,夜視儀的綠色光暈里,兩個剛從值班室衝出來的黑盾安保人員,槍都沒來得及舉起。
高建軍一個箭步上前,左手扣住第一個人的槍管往下壓,右拳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咚。"
人飛出去一米多,後腦勺撞在牆角,當場昏死。
第二個反應快一些,手摸到了腰間的對講機。
龍鱗從側面閃出,一把奪過對講機捏碎,膝蓋頂進他的腹部。
三秒。兩個人倒地。
"一樓清了。"高建軍在頻道里低語。
同一時間,西側。
李斯帶著兩名爆破手,從地下停車場的通風管道鑽了進去。
管道很窄,三個人只能匍匐前進。金屬管壁冰涼,每一次呼吸都在管道里迴蕩。
"前方十二米,右轉,就是武器庫的通風口。"李斯看著手腕上的平板終端,低聲引導。
三分鐘後,通風口的鐵柵欄被無聲切開。
李斯第一個滑落進去,雙腳落在武器庫的水泥地面上。
面前是整齊的武器架,突擊步槍、手槍、彈藥箱,以及幾台加密通訊設備。
角落裡還停著一輛裝甲運兵車。
"手術刀到位。"李斯匯報,"武器庫無人值守。開始布設。"
他從背包里取出四塊定向炸藥,貼在了武器庫的四根承重柱上。
不是要炸塌,是要讓這個房間裡的東西在十秒內全部變成廢鐵。
……
四樓。負責人辦公室。
黑盾北歐負責人尤根·哈爾森靠在真皮轉椅上,手裡攥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
他沒睡。
從克羅斯的幽靈小隊在交接點被全殲的消息傳來後,他就再也沒合過眼。
"該死的華夏人。"他低聲罵了一句,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機。撥號。
"嘟——嘟——"
沒有信號。
尤根皺眉,又試了一次。
還是沒有。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往外看。
街道上很安靜。路燈還亮著。一切正常。
但他的後頸突然泛起一陣寒意。
"通訊……斷了?"
他猛地轉身,按下桌面上的緊急呼叫按鈕。
沒有回應。
連內部對講系統都是死的。
尤根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拉開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摸出一把格洛克手槍,拉動套筒。
同時,他的另一隻手伸向桌面下方的一個隱蔽面板。
那是自毀程序的啟動按鈕。
他的手指剛碰到面板邊緣。
"砰。"
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林楓站在門口,槍口平端,雷射瞄準點穩穩落在尤根的眉心。
"手拿開。"
尤根的手停在面板上方三厘米處。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楓,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但嘴角卻扯出一個扭曲的笑。
"你來晚了。"尤根的聲音發顫,"我只要按下去,你們什麼都拿不到——"
林楓扣動扳機。
"砰。"
子彈打在尤根手邊的桌面上,木屑飛濺,在他的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
尤根的手本能地縮了回去。
林楓三步跨到桌前,左手一把扣住尤根的手腕往桌上一擰,右手槍托狠狠砸在他的肘關節上。
"咔嚓。"
尤根發出一聲悶哼,整條胳膊軟了下去。
林楓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摔在地上,一腳踩住他的後背。
"自毀程序的密碼。"
"去死——"
林楓的靴底碾了一下。
尤根的臉貼在地板上,額頭滲出冷汗。
"……七、二、四、九、零、一。"
林楓抬起腳,彎腰在面板上輸入密碼。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自毀程序已取消。
"鍵盤。"
"在。"
"四樓清了。自毀程序關閉。開始拷貝。"
"收到!給我五分鐘,一個字節都不會漏。"
……
樓頂。
陳默的呼吸幾乎停了。瞄準鏡的十字線壓在排風口旁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克羅斯。
他半蹲在排風口的陰影里,左手握著一支短管狙擊步槍,獨眼貼著瞄準鏡,槍口對準的方向——正是陳默所在的樓頂。
兩個頂尖狙擊手,隔著不到四百米的距離,互相鎖定。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雨後特有的潮濕。
陳默的食指搭在扳機上,輕輕彎曲了一毫米。
"砰。"
槍響。
子彈以三倍音速划過夜空。
克羅斯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側身。
但他的右臂動不了。
陳默的子彈精準地擊中了他的右臂——已經打過石膏、剛拆了繃帶的那條胳膊。
子彈穿透了肱骨中段,帶出一蓬血霧。
克羅斯的槍從手裡脫落,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已經完全廢掉的右臂,然後抬起頭,用那隻獨眼看向對面樓頂陳默的方向。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獵手被更強獵手擊敗後的、複雜的沉默。
"走。"
克羅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他翻過天台的護欄,縱身躍下。
四樓的遮陽棚、三樓的空調外機、二樓的排水管——他用左手和雙腿,在黑暗中完成了一連串匪夷所思的借力動作,最終落在了大樓後方的小巷裡。
然後消失在夜色中。
陳默的瞄準鏡跟了他三秒,最終移開。
"目標脫離。右臂重傷。"陳默在頻道里匯報,聲音一如既往地冷。
林楓沒有下令追擊。
"讓他跑。"
林楓站在四樓辦公室的窗前,看著下方高建軍的突擊隊正在押著最後一批投降的黑盾安保人員走出大樓。
"一條斷了翅膀的鷹,飛不遠。"
……
凌晨四點二十三分。
黑盾北歐總部大樓,徹底易主。
整棟大樓的燈在癱瘓了四十分鐘後重新亮起。
一樓大廳里,三十七名黑盾安保人員蹲在牆角,雙手抱頭。龍鱗帶人在一個個搜身、繳械。
地下二層核心機房。
徐天龍坐在黑盾的主伺服器前,十根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三塊移動硬碟同時運轉,進度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前跑。
"老大。"徐天龍頭也不抬,"東西比張濤說的還多。"
他把屏幕轉過來。
文件夾的目錄密密麻麻,每一個名字都夠讓人倒吸一口涼氣。
"計劃完整部署文件。"
"跨國資本非法勾結的全部聯絡名單。"
"戴維斯授權的行動指令原件。"
"還有——"
徐天龍點開最後一個加密文件夾,破解後的內容在屏幕上展開。
"黑盾安保的控股方結構圖。七層離岸架構,最終指向三家對沖基金和一個五腳大樓的秘密預算帳戶。"
林楓看著屏幕,沒說話。
過了幾秒,他開口。
"全部拷走。三份備份。一份傳回國內,一份交暴君,一份留底。"
"明白。"
林楓轉身走出機房。
樓上,高建軍正把尤根像拖死狗一樣從辦公室里拽出來。
"老大,這孫子剛才試圖咬舌自盡,被俺一巴掌扇醒了。"高建軍咧嘴,"放心,牙還在,話還能說。"
林楓看了尤根一眼。
對方癱在地上,斷了的胳膊耷拉著,臉上全是血和冷汗。
"帶走。回分部再審。"
林楓走到大樓門口,推開那扇沉重的防彈玻璃門。
外面的天還沒亮。奧斯陸的街道安安靜靜,遠處峽灣的方向,隱約能看到天際線上泛起的一線灰白。
李斯從側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清單。
"武器庫已全部封存。通訊中心的設備拆了兩台關鍵的,其餘就地銷毀。"
"傷亡?"
"零。"
林楓點了下頭。
他站在門口,看著遠處那一線灰白的天際。
風從峽灣的方向吹來,帶著北歐特有的冷冽和濕氣。
耳機里,徐天龍的聲音傳來。
"老大,數據拷貝完成。計劃的完整核心文件,到手了。"
林楓沒回頭。
他把領口的通訊麥克風按了一下。
"通知國內。"
"黑盾北歐總部,已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