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十七分。
港口的霧還沒散乾淨，一聲低沉渾厚的汽笛從北方海面傳來。
林楓站在碼頭的混凝土護欄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黑咖啡。
遠處，一艘懸掛紅旗的萬噸級散貨船正緩緩駛入航道。船頭破開灰藍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從兩側翻卷開來。
那是"北極星號"。
中資北極航道項目的首航船隊旗艦。
"老大。"徐天龍從身後跑過來，手裡攥著平板，語速飛快，"首航船隊全部抵達！四艘船，一艘都沒少。比傳統航線節省了四千六百海里，整整提前了十五天！"
他把平板遞過來，屏幕上是航運數據的實時統計。
"國際航運新紀錄。"徐天龍咧嘴笑了，"路透社、法新社的記者已經在碼頭外面堵了一排了。"
林楓沒看平板，目光一直盯著那艘正在靠岸的船。
船頭的五星紅旗在北歐的晨風裡獵獵作響。
高建軍從旁邊的車裡鑽出來，手裡啃著半塊麵包，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老大，方總那邊打了三個電話了，問你去不去迎接。"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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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讓方總去。他是項目總協調人，這種場面他出面比我合適。"
林楓把涼了的咖啡一口灌掉，轉身往回走。
"咱們的活幹完了。剩下的，交給該站在台前的人。"
高建軍跟上他，麵包渣掉了一地："那咱們幹啥？"
"回分部。等電話。"
……
上午九點。華盾北歐分部。二樓技術室。
加密通訊終端響了。徐天龍接起來，聽了兩秒，臉色變了。
"老大！"
林楓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聽到徐天龍的聲音，睜開眼。
"是暴君。最高加密信道。"
林楓走過去，戴上耳機。
"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暴君的聲音傳來，沉穩，帶著一種林楓從未在他語氣里聽到過的鄭重。
"龍王。"
"在。"
"我代表上面，向你和天刃小隊，表示最高規格的感謝。"
林楓沒說話。暴君繼續："首航船隊安全通過北極東北航道，國際航運新紀錄已經確認。這條航線一旦成熟運營，每年能為國家節省數百億的運輸成本。更重要的是"
暴君頓了一下。
"這是我們自己的航道。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批准，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你們在北極做的事，不只是打了一場仗。你們為國家的北極戰略，打開了一扇門。"
林楓攥著耳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這是我們該做的。"
"該做的事，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暴君的聲音低了半個調，"秦老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這個年輕人，沒讓我失望。'"
耳機里安靜了三秒。
"替我謝謝秦老。"林楓說，"但功勞不是我一個人的。高建軍、陳默、李斯、徐天龍，還有方志遠、老周，還有那些港口工人和薩米獵人。沒有他們，這條航道開不了。"
"我知道。"暴君說，"所以上面的意思是，集體嘉獎。具體等你們回來再說。"
"還有一件事。"
暴君的語氣變了，從鄭重變成了一種林楓更熟悉的冷硬。
"戴維斯那邊有動作了。"
林楓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什麼動作？"
"黑盾覆滅、他計劃泄露的消息傳回五腳大樓後，戴維斯瘋了。他無視了北約和挪威方面的強烈反對，強行命令一支驅逐艦編隊進入北極海域。"
暴君停頓了一下。
"名義上是'例行巡航'，但實際編隊配置是作戰級別的。兩艘阿利·伯克級驅逐艦，一艘補給艦，外加兩架反潛直升機。"
"目標？"
"首航船隊。"
林楓沉默了兩秒。
"他想攔船？"
"不止。我們截獲了一段加密通訊，戴維斯給編隊指揮官的原話是'以安全檢查為名，要求登船檢查。如果對方拒絕，就地扣押。'"
"在國際航道上扣押一支懸掛五星紅旗的民用船隊？"林楓冷笑，"他是真瘋了。"
"所以我告訴你這件事。"暴君說，"國家層面已經在應對了。外交部已經向挪威和北約發出了照會。海軍也在調動。"
"但我需要你那邊做一件事。"
"說。"
"你手裡有黑盾的全部證據和幽靈計劃的完整文件。這些東西，是戴維斯最怕曝光的。"
暴君的聲音壓得很低。
"如果他真的敢動首航船隊，我需要你在第一時間，把這些東西通過徐天龍的渠道，投放到全球所有主要媒體的伺服器上。"
"讓全世界都看到，一個米國將軍是怎麼用納稅人的錢，養了一支私人軍隊，在北極搞壟斷、搞暗殺、搞非法勘探。"
"這是核彈級的輿論武器。只要他敢動，我們就引爆。"
林楓看了一眼旁邊的徐天龍。
徐天龍已經聽到了，手指搭在鍵盤上，眼睛亮得嚇人。
"明白。"林楓說，"數據包我已經準備了三份備份。一份在本地加密伺服器，一份在國內，一份在徐天龍的移動終端上。"
"隨時可以發。"
"好。"暴君說，"希望用不上。但如果用上了"
"別留手。"
通訊斷了。
林楓摘下耳機，看著窗外。
港口方向，首航船隊的汽笛聲還在迴蕩。碼頭上傳來隱約的歡呼聲，那是方志遠帶著項目團隊在迎接船隊。
"老大。"高建軍蹲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少見地嚴肅，"俺剛才都聽見了。那幫米國佬還想動咱們的船？"
"想動，和敢動，是兩回事。"林楓靠在窗框上。
"鍵盤。"
"在。"
"把數據包的投放預案再檢查一遍。確保所有媒體伺服器的接口都是通的。一旦我下令，三十秒內必須全球同步上線。"
"放心。"徐天龍推了推眼鏡，"我連CNN總部的內網後門都留好了。"
"還有一件事。"林楓看向李斯，"手術刀，聯繫陳默。讓他把狙擊陣位收了，回分部休整。北極的事暫時告一段落。"
李斯點頭，沒多說。
林楓最後看了一眼窗外。
遠處的港口，首航船隊的旗艦"北極星號"已經完全靠岸。巨大的船體安靜地停在泊位上，船頭的五星紅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碼頭上，埃里克森帶著幾個薩米獵人也來了。他們穿著傳統的馴鹿皮外套，手裡捧著一條用獸骨和彩色絲線編織的項鍊，那是薩米人最高規格的祝福信物。
方志遠站在旁邊翻譯，眼眶紅紅的。
埃里克森把項鍊遞給方志遠，讓他轉交給林楓。
"告訴你們的林先生。"埃里克森的聲音沙啞，"這條航道通了，我們部落的年輕人就有工作了。碼頭上需要搬運工，我們的人報了三十七個。"
"以前他們只能去城裡刷盤子。現在，他們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養活自己了。"
方志遠接過項鍊，手在抖。
"我會轉交的。"
……
下午兩點。華盾北歐分部。
林楓站在走廊的窗前，手裡握著埃里克森送來的那條獸骨項鍊。
骨頭被打磨得很光滑，彩色絲線編得很密。
他看了很久，把它揣進了戰術背心的內袋裡，貼著胸口。
和巴哈爾送的那塊銅牌放在一起。耳機里，徐天龍的聲音傳來。
"老大，驅逐艦編隊的最新位置更新了。他們正在以十八節的速度向北極海域推進。按照這個速度，大約十二小時後會進入首航船隊的航行區域。"
林楓沒回頭。
"繼續監控。有任何變化，第一時間通知我。"
"明白。"
林楓看著窗外遠處峽灣的方向。北歐的天很高，雲很淡，海面上泛著冷冽的銀光。
他按了一下領口的通訊麥克風。
"通知所有人。"
"取消休整。全員進入一級戰備。"
高建軍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老大，又要干架了？"
"不一定。"林楓的聲音很平，"但如果有人非要在我們家門口找不自在"
他鬆開麥克風按鈕，轉身走回技術室。
桌上，那三塊裝滿證據的移動硬碟安靜地躺在防震箱裡。
……
與此同時。
戴維斯將軍站在巨大的環形指揮屏幕前，盯著屏幕上那個代表首航船隊的綠色光點。
他的副官站在身後，大氣不敢出。
"將軍，挪威方面再次發來照會，要求我們的編隊立即撤出北極海域。北約秘書長也打了電話"
"告訴他們，這是例行巡航。"戴維斯沒回頭，"美利堅的軍艦，有權在任何國際水域自由航行。"
"但是將軍，如果對方拒絕登船檢查"
"那就用武力。"
戴維斯轉過身，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全是瘋狂。
"同時，通知克羅斯。"
副官愣了一下："克羅斯？他的右臂"
"他還有左手。"戴維斯走到窗前，看著維吉尼亞灰濛濛的天空。
"告訴他，帶上剩下的小隊，潛入北極。在航道的關鍵冰區布設炸藥。"
"如果船隊強行通過，就炸毀冰面，讓他們困在北極冰原里。"
副官的臉白了。
"將軍，這會"
"執行。"
戴維斯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我不會讓那個姓林的，在我的地盤上，再贏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