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安全屋的燈亮了一整夜。徐天龍坐在三台終端前,眼睛布滿血絲,手指還在鍵盤上敲。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不斷刷新,每一行都對應著一個離岸帳戶的資金軌跡。
"第七十三個。"徐天龍的聲音啞了,"老大,洛桑聯邦中央銀行剛回復,周明遠名下的三個直接帳戶,全部凍結。理由是涉嫌資助恐怖主義和跨國洗錢。"
林楓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日納瓦湖面上浮動的晨霧。
"剩下的呢?"
"一百二十七個離岸殼公司的帳戶,國內金融監管那邊已經向全球十九個國家和地區的銀行,同步提交了凍結申請。目前收到回復的有十一家,全部執行。"
徐天龍推了推眼鏡,調出另一組數據。
"但有幾個在巴哈瑪群島和列支敦島的帳戶,對方銀行在拖。"
"拖多久?"
"沒給明確時間。我懷疑有人在施壓。"
程遠山從隔壁房間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咖啡。他一夜沒睡,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布滿紅血絲。
"不用懷疑。"程遠山把一份剛收到的加密電報放在桌上,"國內外交部的同志剛傳來消息。華爾街有至少三家投資銀行,在同一時間向巴哈瑪群島和列支敦島的金融監管部門施壓,要求拒絕凍結。"
"理由?"
"說凍結申請證據不足,程序違規。"程遠山冷笑,"連措辭都一模一樣,顯然是同一個律師團隊起草的。"
"戴維斯。"林楓轉過身。
"對。"沈錚從門口走進來,臉色很沉,"我這邊也有消息。洛桑聯邦外交部剛接到一通來自大洋彼岸的電話,要求他們'慎重考慮'凍結周明遠資產的決定。"
"結果呢?"
沈錚嘴角動了一下:"洛桑聯邦外交部的回覆是,他們將嚴格依法辦事,不受任何外部壓力影響。"
"原話?"
"原話。"沈錚點頭,"我們外交部昨天遞交的司法協助請求起了作用。洛桑聯邦是規矩人,只要證據鏈完整,他們不會因為一通電話就改變立場。"
林楓看向李斯。
"手術刀,律師那邊怎麼樣了?"
李斯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氣。他把一個厚厚的文件夾放在桌上。
"今天早上八點,洛桑聯邦聯邦法院受理了我們的凍結申請。"
"這麼快?"高建軍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證據太紮實了。"李斯翻開文件,"沈處長準備的證據鏈涵蓋了周明遠在洛桑聯邦的所有資產,包括拉維尼莊園的房產、四輛豪車、兩艘遊艇、以及存放在洛桑聯邦三家銀行的合計一點七億美金存款。"
"法官的原話是,'這是我見過的最完整的跨國洗錢證據鏈。'"
程遠山放下咖啡杯:"通緝令呢?"
沈錚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封郵件。
"今天凌晨四點,我們通過正式渠道,將周明遠與戴維斯全球絞殺計劃的資金往來證據,提交給了洛桑聯邦聯邦警察和國際刑警。"
"紅色通緝令的審批需要時間。但聯邦警察那邊已經口頭確認,周明遠的案件符合立案標準。"
"一旦通緝令下來,他在歐洲的所有合法身份和庇護承諾,全部作廢。"
林楓走到白板前。上面畫著的三個圓圈,此刻每一個都被打上了對勾。
"資產凍結,法律封鎖,身份追殺。三條線全部啟動。"
他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現在,該看看周明遠的反應了。"
徐天龍的終端突然跳出一條新的截獲通訊。
"老大,拉維尼莊園那邊有動靜。"
徐天龍飛速調出監控數據。
"周明遠的護衛隊,以列色那幫人,從今天凌晨開始陸續撤離。到目前為止,十二個人已經走了九個。"
"為什麼?"高建軍湊過來。
"安保費用。"徐天龍冷笑,"周明遠的帳戶被凍結了,他拿什麼付錢?這幫人是僱傭兵,一分錢不到位,一秒鐘都不會多留。"
"剩下的三個呢?"
"還在莊園裡。但我監聽到他們內部通訊,也在討論撤離的事。最遲今天下午,應該會全部走。"
林楓沒說話,走到窗邊。
晨光穿過薄霧,落在日納瓦湖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湖對岸,拉維尼莊園的輪廓隱約可見。
那個曾經被十二名以列色退役特種兵、三道電子圍欄和一條逃生隧道層層保護的男人,此刻正在一點一點失去他的所有屏障。
"老大。"陳默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聲音很冷,"我和老高在莊園外圍觀察了一整夜。剛才有三輛黑色越野車離開莊園,車上坐的是護衛隊的人。"
"他們走了以後,莊園外圍的巡邏頻率降了一半。現在只剩兩個人在門口站崗。"
"電子圍欄呢?"
"還開著。但以他目前的財務狀況,維護費用最多撐三天。"
林楓按了一下耳機。
"繼續盯著。任何異常,第一時間報告。"
"明白。"
沈錚走到林楓身邊,壓低聲音。
"林先生,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說。"
"周明遠不是普通人。他在體制內混了三十年,城府極深。當他發現所有退路都被堵死的時候,不會坐以待斃。"
林楓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
"他會跑。"沈錚的語氣很確定,"而且他不會走常規路線。機場、港口、火車站,這些地方他知道我們會盯著。他一定有備用方案。"
林楓沉默了幾秒。
"天龍。"
"在。"
"周明遠和戴維斯最近四十八小時的通訊記錄,有沒有新的截獲?"
徐天龍敲了幾下鍵盤,臉色變了。
"有。剛才解密出來的。"
他把屏幕轉向林楓。
上面是一段文字通訊的解碼內容,時間戳是今天凌晨兩點。
發送方:戴維斯。
接收方:周明遠。
內容只有一句話:"今晚行動。阿爾卑斯路線。南美接應已就位。克羅斯負責護送。"
林楓看著這句話,手指在桌面上緩慢敲了三下。
"阿爾卑斯路線。"
"山間小路偷渡出境,然後乘私人飛機飛往南美。"沈錚接話,"這條路線我們的人不熟悉,而且沿途都是無人區,很難布控。"
"克羅斯。"高建軍站起來,骨節捏得咯咯響,"這孫子又來了。"
林楓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平靜的湖面。
"克羅斯負責護送。"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很輕。
"護送,還是滅口?"
屋裡安靜了兩秒。
程遠山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驟變。
"你是說,戴維斯讓克羅斯護送周明遠出境之後,會滅口?"
"周明遠掌握著戴維斯全球絞殺計劃的大量核心機密,還有與華爾街資本的資金往來證據。"林楓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活著的周明遠,是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
"對戴維斯來說,最安全的方式,是讓他永遠閉嘴。"
屋裡的氣氛驟然緊張。
"不能讓他死。"沈錚的聲音很快很急,"周明遠手裡的證據和機密,是我們追贓的核心。他要是死了,兩百億和那些機密文件,可能永遠追不回來。"
林楓點頭。
"所以,今晚之前,我們必須拿到人。"
他走到桌前,攤開一張阿爾卑斯山區的地形圖。
"天龍,鎖定克羅斯的通訊信號。我要知道他現在在哪,今晚會走哪條路線。"
"沈處長,聯繫洛桑聯邦聯邦警察,申請在邊境山區的臨時布控權限。"
"手術刀,準備裝備。"
林楓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蜿蜒的山間小路上。
"今晚,我們在山上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