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修艇一出右舷維修甲板，船尾立刻拖起兩道白浪。
王大力壓著舵，眼睛死盯前面那一大一小兩點燈。
「大的就是七碼拖船？」
陳默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對。」
「尾燈間距、吃水線、航速，都對上了。」
「旁邊那條小的在貼身跟。」
「像護送，也像監視。」
林楓坐在艇首，雨水順著額角往下淌。
「距離。」
「拖船九百米。」
「護送艇七百二十米。」
「再往前，你們會進對方熱成像邊緣。」
徐天龍抱著防水袋抬頭。
「老大，聞紹說的假泊位我核過了。」
「說。」
「北錨地明面上四個停靠點，真正能接這條拖船的只有七碼。」
「剩下三個全是障眼法。」
聞紹被綁在艇尾，背靠鐵欄，臉色白得像紙。
「我早就提醒過你們。」
王大力頭也不回。
「你再多說一句，我先把你拿去餵魚。」
聞紹扯了扯嘴角。
「你扔了我，等會兒找不到底艙檢修口，可別後悔。」
侯勇一腳踢在他傷腿邊。
「你現在唯一的作用，就是帶路。」
「我一直在帶。」
陳默突然開口。
「小艇開始擺頭了。」
「他們發現你們在貼近。」
林楓眼神一沉。
「先收小的。」
徐天龍愣了一下。
「不直接沖拖船？」
「不先掐掉它的眼睛和嘴，拖船上那批人會先毀帳，再毀人。」
沈策靠著艙壁，呼吸很輕。
「對。」
「接線人最擅長的不是跑，是斷尾。」
「他只要確認拖不住，先燒的永遠是最要命的東西。」
周硯衡低聲補了一句。
「那條小艇上一定有短波台。」
「打掉它，拖船就只能靠燈語和手勢。」
王大力一腳把油門踩深。
「怎麼打。」
林楓抬手。
「陳默，先打駕駛位前方玻璃，不打死，先逼停。」
「收到。」
遠處一聲槍響，碎得像被風吹散。
小艇前擋瞬間炸開一片白紋，艇身猛地往左一偏。
「中了。」
陳默的聲音還是那樣平。
「駕駛員縮頭了，速度開始掉。」
王大力咧嘴。
「還得是你。」
林楓沒接這句，只繼續下令。
「侯勇，準備跳。」
「明白。」
「周硯衡，拖船底艙檢修口在哪一側。」
「右舷偏後，靠冷機管道。」
「小艇一般貼哪邊。」
「左後。」
「好。」
林楓立刻改口。
「大力，貼它右側。」
「我和侯勇先上，拿人，拿台子。」
「徐天龍準備拆通訊。」
「沈策盯拖船燈語。」
「行。」
小艇速度越掉越快。
上面有人站起來，剛想回頭打信號，肩頭就被陳默擦了一槍，整個人栽回座位。
林楓低喝。
「就是現在。」
砰的一聲，檢修艇狠狠撞上去。
兩條船咬在一起，發出刺耳摩擦。
侯勇第一個翻過去。
林楓緊跟著落上甲板，腳剛站穩，一個黑影提槍撲來。
林楓側身一讓，肘子狠砸喉結，順手奪槍，槍托反砸臉門。
那人悶哼著撞在艙門上。
另一人剛轉頭，侯勇一刀已經頂住他肋下。
「別動。」
艙里還有人罵。
「誰上來了。」
林楓抬腳踹門。
艙門砰地撞開，裡面三個人同時一驚。
一個捂著肩膀，明顯就是剛才被陳默擦中的。
一個蹲在通訊台邊。
還有一個手正往台下摸。
林楓槍口一抬，直接打穿那人手腕邊的鐵板。
「手離開。」
王大力從後面跨上來，抬腳把人踹翻。
「聽不懂人話是吧。」
徐天龍已經衝進艙里拔線。
「老大，短波台在這。」
「能帶走嗎。」
「能。」
「記錄也在。」
「那就整機帶走。」
林楓掃了一圈。
「誰帶隊。」
角落裡那名肩膀中槍的男人抬頭。
「我。」
「拖船上多少人。」
「不知道。」
林楓抬手就是一槍，子彈擦著他膝蓋旁的鐵板崩出火星。
對方臉色一下白了。
「再問一遍。」
「十二個。」
「兩名帳務人員，一個接貨的，剩下都是護衛。」
「接貨的人長什麼樣。」
「灰帽，黑雨衣，左耳後面有舊燙傷。」
沈策低聲道。
「對上了。」
林楓不再廢話。
「拖船右舷貼過去。」
「快艇留兩個人看著。」
侯勇點了兩人守艙，剩下的人全跳回檢修艇。
王大力猛打方向，檢修艇繞開失速的小艇，直衝七碼拖船右舷。
拖船這回終於徹底反應過來。
甲板上手電亂晃，有人朝海面大喊。
「左後回話。」
「回話。」
徐天龍抱著拆下來的短波台，邊拆邊笑。
「回個屁。」
「他們現在聾了。」
沈策卻忽然盯著拖船上的燈。
「不對。」
「哪不對。」
「後甲板的燈閃了三次，又停兩次。」
周硯衡臉色一變。
「這是底艙封門信號。」
「他要先切艙。」
林楓抬頭。
「陳默，能不能廢掉後甲板門控箱。」
「能。」
下一秒，一團火花在拖船右舷後段炸開。
沈策抬眼，聲音發緊。
「門控箱沒了。」
「現在他們只能手動關門。」
林楓點頭。
「夠了。」
檢修艇靠上船側，拋鉤瞬間掛死。
「上船。」
王大力第一個翻上去，剛露頭就被一梭子壓回來。
「右前有人。」
陳默平靜開口。
「看見了。」
砰。
「沒了。」
林楓翻上甲板，槍口一掃。
雨夜裡視線亂，可拖船甲板本就不大，護衛剛散開，侯勇和王大力已經一前一後把火力頂過去。
「別讓他們往後縮。」
「知道。」
周硯衡抬手一指。
「檢修口在右舷後段。」
林楓立刻分隊。
「大力，侯勇，壓甲板。」
「徐天龍、周硯衡、沈策跟我下去。」
「聞紹帶上。」
聞紹被拖著往前走，臉色更差了。
「你們真敢讓我回來。」
林楓側頭看他。
「你不在，我怕走錯。」
「你在，我保證你死得慢一點。」
右舷後段的檢修門半掩著，裡面冷風直冒，地上全是新鮮水印。
周硯衡蹲下看了一眼。
「有人剛進去。」
沈策聲音發沉。
「接線人肯定先去鏡像倉。」
「不是去守，是去刪。」
徐天龍聽得臉色都青了。
「那還磨什麼。」
林楓已經先一步鑽進去。
艙道比白殼駁船那邊更窄，鋼梯一路向下，四周全是機器的低吼。
聞紹被推著往前，忽然低聲開口。
「前面轉角有槍位。」
王大力冷笑。
「你這會兒倒像自己人了。」
「我只是想活。」
林楓沒理會，只抬手示意停。
下一秒，他摸出一枚震爆彈，順著轉角滾過去。
白光一炸，悶哼立刻響起。
「動。」
王大力撲上去先開火，兩個守在角後的護衛剛抬槍，就被打翻在地。
沈策抬手指向更下面。
「再下兩層。」
「冷凝閥後面就是鏡像倉。」
徐天龍一邊跑一邊看短波台殘留。
「老大，拖船內網是獨立網，我在試接。」
「給你一分鐘。」
「夠。」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金屬悶響。
周硯衡臉色驟沉。
「有人在關門。」
他們衝到防潮門前時，門只剩一道縫。
裡面有人喊。
「鎖死。」
「先銷底帳副本。」
徐天龍抬手把終端砸上接口。
「三秒。」
「一。」
「二。」
「三。」
綠燈跳了一下，門沒全開，只卡住了。
王大力眼睛一亮，抄起撬槓插進門縫。
「搭把手。」
周硯衡也撲上來。
兩人死命一壓，門硬是被撬開半人寬。
林楓側身擠進去。
裡面燈光慘白，一名灰帽黑雨衣男人正把一個金屬手提箱往焚化槽投入口裡塞。
左耳後那塊舊燙傷，在冷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沈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兩個字。
「接線人。」
那人猛地回頭。
「誰讓你們上船的。」
林楓根本不答，抬手就是一槍。
子彈打在投入口鉸鏈上，火星一閃，手提箱掉回地面。
接線人臉色驟變，拔槍就退。
「攔住他。」
王大力剛擠進來，迎頭就撞上一個護衛，兩人滾進設備架後狠狠干在一起。
徐天龍撲向地上的箱子。
「箱子歸我。」
周硯衡同時撲向左邊。
「別讓他碰硬碟槽。」
接線人果然沒有往門口沖，反而撲向牆邊一排銀灰色槽位，手裡還攥著一個黑色的小裝置。
「銷毀器。」
徐天龍吼了一聲。
林楓更快，整個人撞過去，把他直接撞在控制台上。
小裝置脫手飛出。
接線人反手抽出匕首，朝林楓肋下捅去。
林楓扣住他手腕往上一別，膝蓋猛頂他腹部。
接線人悶哼一聲，另一隻手又往後腰摸。
周硯衡急喝。
「他還有槍。」
林楓肘子下砸，直接把他整條胳膊砸歪。
槍剛露半截，就被林楓連槍帶手一起壓回去。
「挺能跑。」
接線人嘴角帶血，居然還笑。
「跑的是路，活的是帳。」
「嘴挺硬。」
林楓手上一擰，只聽咔一聲，接線人的右肩當場脫臼，匕首落地。
王大力那邊也解決了護衛，回頭就罵。
「還裝不裝。」
徐天龍已經把終端接上槽位，手指快得發虛影。
「老大，鏡像槽還在跑。」
「能不能停。」
「能停，但不能亂停。」
「剛才他要是碰到那個銷毀器，最少三分之一的東西得燒沒。」
林楓把接線人按死在牆邊。
「第二批送哪了。」
「你猜。」
林楓一拳砸在他臉上。
「再問一遍。」
接線人吐出一口血。
「送走了。」
「送去哪。」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
聞紹這時也被拖進門，看到那人時，神色極複雜。
「你也落到這步了。」
接線人瞥了他一眼，譏笑一聲。
「你比我更丟人。」
「少廢話。」
聞紹聲音壓得極低。
「說了也沒用。」
沈策卻忽然接上。
「南線跳板。」
接線人的眼神猛地一縮。
「你果然知道。」
沈策靠著門框，呼吸很沉。
「三年前你們就是這麼運的。」
「先把人和副本送去南線跳板，再洗成別的身份分出去。」
徐天龍抬頭。
「南線跳板是什麼地方。」
接線人冷笑著閉嘴。
聞紹沉默了兩秒，終於開口。
「一座外海補給島。」
「不在公開航圖上，平時掛氣象中轉站的牌子。」
「只要東西上了那裡，就不再算島上的東西。」
周硯衡臉色發白。
「怪不得那麼多人會憑空蒸發。」
林楓盯住聞紹。
「坐標。」
聞紹還沒答，接線人忽然往旁邊一掙，像是想去撞旁邊電源箱。
王大力眼疾手快，一腳把他踹翻。
「還想玩命。」
林楓已經看見電源箱下方那一塊紅色罩殼。
「徐天龍，那是什麼。」
徐天龍扭頭一掃，臉色立刻難看。
「鏡像倉二次銷毀。」
「他剛才要是撞上去，整層先斷電，再燒盤。」
王大力把接線人從地上薅起來，狠狠一晃。
「你是真想當灰。」
林楓伸手一把扯開他領口。
裡面掛著一枚金屬鑰片。
「這是什麼。」
接線人咬著牙不說。
聞紹看了一眼，聲音更低了。
「南線跳板二次登島鑰片。」
房間裡幾個人同時一靜。
林楓把鑰片扯下來，捏在掌心裡。
徐天龍這時也猛地吐出一口氣。
「好了。」
「手提箱保住了，硬碟也保住了。」
「原始名冊，底帳副本，替身鏈路，全在。」
沈策靠著門閉了閉眼。
「總算沒白熬。」
林楓看向接線人。
「第二批那四個人，叫什麼。」
接線人還是不說。
林楓乾脆把他臉按在牆上。
「徐天龍，查名單。」
「在查。」
幾秒後，徐天龍聲音沉下來。
「四個名字里，有一個能對上許敬山交代的舊調度簽字人。」
「還有一個，在冷鏈樓家屬名單里見過，是失蹤編號。」
「另外兩個沒有實名，只有替身殼號。」
聞紹低聲補了一句。
「那兩個八成是重點樣本。」
「什麼意思。」
「知道得太多，或者身上帶著別人想要的東西。」
林楓沒繼續問，轉而掃了一眼整個鏡像倉。
「甲板清乾淨沒有。」
王大力點頭。
「清得差不多了。」
「快艇那邊還押著三個。」
「行。」
「接線人和聞紹都帶走。」
「這條拖船別留。」
徐天龍一愣。
「你要炸沉它？」
「不炸。」
林楓看向還在運轉的設備和滿地血跡。
「讓它自己沉。」
「咱們把該拿的都拿走，剩下這層爛骨頭，留給海水吃。」
沈策抬頭，嗓音更啞了。
「那第二批呢。」
林楓把鑰片和手提箱一起塞進防水袋。
「去南線跳板。」
「把那四個人搶回來。」
「順手把那座島，也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