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歌掙脫環形谷地的禁制餘波,身形化作一道利落青芒,一路朝著東北方位穩步飛遁而去。
金丹秘境方圓萬里疆域,機緣遍地,此前他涉足的五行遺蹟,不過是這片秘境無數藏寶地中極為尋常的一處,算不得頂尖機緣。
此番秘境開啟六月,時日尚早,不過堪堪起步,他全然不慌,打算循序漸進,將沿途機緣逐一探查,穩穩摸索秘境規律。
經此一戰,他剛與安東烈傾力交手,身心皆有損耗,故而全程放緩速度,神念始終鋪開,保持極致的警惕戒備。
金丹秘境的兇險從來不止局限於遺蹟自帶的禁制,最防不勝防,永遠是一同入秘境尋寶的各路金丹修士。
安東烈毫無徵兆的偷襲,已然給了他警示,在這片無人約束的秘境之中,殺人奪寶從不需要任何堂皇理由,修士心中轉瞬即逝的貪念,便足以釀成一場廝殺慘劇。
持續飛遁約莫兩個時辰,秘境天色悄然沉暗下來。
這片獨立天地並無真正的日月星辰,頭頂那片恢弘的淡金色天穹,僅是秘境本源法則幻化而出的虛景,卻依舊遵循著固定的晝夜更替規律,維繫著秘境的時序流轉。
李牧歌適時收斂遁光,身形一沉,穩穩落向下方一片蒼莽古老的密林。
林中古木皆高達百丈,虬曲枝幹交錯縱橫,濃密樹冠層層疊疊,徹底遮蔽了天穹金光,將林間襯得幽暗幽深。
薄薄的白霧氤氳瀰漫在林木之間,隨風緩緩流動,霧氣之中裹挾著一縷極淡、若有似無的腥甜氣息,隱晦透著幾分詭異。
指尖捻出一枚圓潤瑩白的回靈丹送入口中,溫潤藥力順著喉間化開,緩緩流淌至四肢百骸。
丹田之內,生死真意構築的漩渦悠悠輪轉,勻速將丹藥藥力淬鍊、轉化為純粹靈力,彌補此前戰鬥消耗。
長青真意溫潤柔和,絲絲縷縷遊走於肉身經脈之間,細細修復著交戰中受損的肌理脈絡;
焚天真意熾烈凝練,緩緩淬鍊著體內靈力,剔除駁雜雜質、提升靈力精純。
兩道本源真意在丹田深處交織纏繞,宛若一對首尾相銜的陰陽魚,循環往復,生生不息,構築成穩固的靈力周天。
左臂殘留的灼燒創口,在長青真意的持續滋養下早已徹底結痂,舊痂層層脫落,只餘下幾道淺淡的白色印痕,幾乎快要消弭無形。
他輕輕活動手腕,感受著肉身徹底復原的輕快,起身振衣,再度朝著秘境深處進發。
接下來的大半天行程里,他沿途陸續撞見兩處小型秘境遺蹟。
第一座是一座古樸石塔,塔身通體斑駁,表面密密麻麻鐫刻著繁複的風系陣紋,只是陣紋靈氣黯淡無光,早已歷經歲月磨損,留存的機緣淺薄。
李牧歌立於塔外凝神觀察片刻,便直接掠過此處,這般低階遺蹟對他毫無裨益,不值得耗費半分時間精力。
第二處是一處隱匿在地底的地宮入口,厚重石門之上雕琢著連綿流轉的水紋圖騰,整體散發著三階左右的穩定靈力波動。
他抬手嘗試推動石門,沉重石門應聲緩緩開啟,門後是一條筆直向下延伸的幽深甬道。
甬道兩側石壁均勻鑲嵌著渾圓夜明珠,瑩瑩白光灑落,將幽深通道映照得一覽無餘。
他緩步向甬道深處行進百丈,周遭水壓驟然暴漲,磅礴水流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形成一股極強的拖拽之力,仿佛有一雙無形巨手,死死拉扯著他的身軀向地底深淵墜去。
察覺環境愈發兇險,機緣價值低微,他沒有絲毫遲疑,當即轉身退出甬道,繼續前行,一心尋覓適配自身修為的四階、五階高階遺蹟。
又持續飛遁半日,前路地貌終於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連綿起伏的低矮丘陵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平坦的廣袤原野,地面交錯鋪展著大片赤紅砂岩與墨黑玄武岩,色彩對比極致鮮明。
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硫磺灼熱氣息,腳下大地時不時傳來細微震顫,地底深處似有龐然巨物蟄伏翻動,帶著隱晦的厚重威壓。
是罕見的冰火交織火山地貌。
李牧歌再度放緩遁速,催動青玄幽瞳遠眺探查。
視野盡頭,一座巍峨赤紅色火山直插金色天穹,峰頂濃煙滾滾、繚繞不散,赤紅滾燙的岩漿順著山體裂隙緩緩流淌,浸染整座山巒,將山石盡數染成暗沉的血紅色,灼熱氣息隔著遙遙數里依舊清晰可感。
而最詭異的是,就在這座熾烈火山的正對面,數十里之隔的位置,赫然矗立著一座通體剔透的銀白冰山。
冰山冰晶澄澈,層層疊疊,完美反射著天穹的淡金流光,峰頂積雪萬古不化,終年皚皚,山腳縈繞著一圈淡藍色的凜冽寒霧,寒氣森森。
兩座極致對立的神山遙遙對峙,一火一冰、一熱一寒、一赤一白,極致相悖的兩種地貌相融一隅,造就了這片秘境獨一無二、奇詭壯闊的絕世景觀。
待飛至火山腳下,李牧歌敏銳察覺到前方有人氣涌動。
不止一道氣息。
他當即斂去全身靈力氣息,降下身形,隱匿在錯落的亂石堆後方,借著岩石的完美遮掩,靜靜觀望前方谷地的局勢。
冰火兩山對峙的中央谷地之內,三道人影正隔空對峙,氣氛緊繃如弦,一觸即發。
其中一道白衣身影,李牧歌一眼便精準認出——白子畫。
此刻的白子畫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身姿挺拔如玉,手中緊握著一柄通體雪白的長劍,劍刃之上縈繞著層層不散的寒霜冷冽,清冷劍意悄然彌散周身。
他靜立谷地北側,身後便是冰山山腳,看站位與氣息狀態,顯然是剛剛從冰山遺蹟中破關而出。
與他隔空對峙的兩人,裝束氣質皆與正統東荒修士截然不同,透著一股陰戾蠻荒之氣。
左側之人身形極為魁梧高大,膚色是南疆獨有的暗青之色,身著粗糲獸皮短褂,裸露在外的雙臂肌肉虬結、線條凌厲,充斥著爆炸性的肉身力量。
他肩頭扛著一柄半人高的巨型白骨戰錘,錘頭鑲嵌著數顆猙獰的妖獸頭骨,每一顆頭骨的眼眶之中,都搖曳著幽幽跳動的綠色磷火,陰森駭人。
此人面部刻畫著三道暗紅紋路,從額頭筆直延伸至下頜,平添數分兇悍暴戾之氣。
右側之人則身形精瘦乾癟,是一名面容陰鷙的中年修士,膚色黝黑,一身寬大黑袍覆體,袍角密密麻麻繡滿細碎詭異的蟲紋,暗藏玄機。
他雙手未持任何兵刃,十指之上卻套著十枚造型詭譎的骨戒,每一枚骨戒表面都趴著一隻米粒大小的詭異蠱蟲,或微微振翅、或靜伏不動,細微的沙沙蟲鳴聲隱匿在風聲之中,不易察覺。
他雙目微眯,一雙眸子陰寒毒辣,如同蟄伏的毒蛇,死死鎖定前方的白子畫,殺機暗藏。
是南疆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