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地域廣袤,十萬大山連綿不絕,瘴氣沼澤遍布全境,凶煞妖獸橫行世間,蠱術秘法源遠流長、詭秘莫測。
南疆修士素來以強橫肉身、陰毒蠱術聞名天下,戰鬥風格刁鑽陰狠、不擇手段,殺伐凌厲,與光明正大、守正而行的東荒修士堪稱兩個極端。
這兩名南疆修士修為皆屬上乘。
扛錘壯漢已是金丹巔峰修為,肉身靈力澎湃浩蕩,肌理皮肉之下,隱約可見一條條暗綠色蠱紋緩緩蠕動,這是南疆修士獨有的蠱煉之體,以秘法將凶蠱與自身血肉相融,以身飼蠱,藉此突破肉身桎梏,鑄就強橫體魄。
而那名黑袍精瘦男子的修為卻虛實難辨,周身靈力波動忽強忽弱,顯然是刻意壓制了自身境界。
但李牧歌歷經無數廝殺,直覺遠超常人,他清晰感知到,這名看似低調的黑袍修士,遠比外放兇悍的扛錘壯漢更加兇險難測。
此時,扛錘壯漢咧嘴大笑,露出一口被南疆特殊草藥染得漆黑的牙齒,笑容粗獷又帶著幾分狡詐。
他隨意扛著巨型戰錘,口音帶著濃重的南疆腔調,慢悠悠開口:「這位兄弟,我們二人並無惡意,只是看你剛從遺蹟中出來,想問一句此番收穫如何。」
說罷,他手肘輕撞身旁沉默的黑袍修士,示意附和:「老毒,你說對吧?」
黑袍男子依舊默然不語,無半分回應,唯有那雙陰沉的眸子始終死死盯著白子畫,指尖骨戒上的蠱蟲愈發躁動,細微的爬行聲響漸漸密集。
壯漢絲毫不介意同伴的冷漠,依舊笑嘻嘻地看著白子畫,語氣帶著幾分逼迫:「我們兄弟二人在這火山周邊守了整整一日,火山內部關卡,根本無從下手。既然兄弟你順利從冰山遺蹟走出,定然收穫頗豐,不妨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界?」
白子畫面容清冷淡然,無半分波瀾,手腕微抬,將手中霜天劍抬起三分。
劍身縈繞的寒霜瞬間濃郁數倍,凜冽寒氣肆意彌散,他聲線清冷平穩,不帶一絲情緒,淡然陳述事實:「我於冰山所得機緣,與二位毫無干係。」
「話可不能這麼說。」壯漢臉上的笑意愈發濃烈,眼底卻無半分溫度,只剩赤裸裸的貪婪,「江湖規矩,見面分一半。你一人獨占機緣,吃獨食,未免太過不妥。」
一直緘默的黑袍男子終於開口,嗓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砂紙相互摩擦,透著刺骨陰寒:「他說得沒錯。打開儲物袋,亮出所得寶物,我們只需三成收穫。得手之後立刻離去,絕不傷你分毫。」
白子畫未曾應答,清冷目光緩緩掃過身前二人。
與此同時,霜天劍劍身浮動起無數細碎冰晶,點點冰屑懸浮半空,折射著秘境淡金天光,寒意徹骨,肅殺之氣瞬間籠罩整片谷地。
壯漢臉上的戲謔笑意徹底收斂,雙手握緊肩頭的白骨戰錘,錘頭妖獸頭骨眼眶中的綠色磷火驟然暴漲,陰森煞氣撲面而來:「兄弟,我勸你三思。你孤身一人,我們二人聯手。你剛歷經遺蹟試煉,靈力定然未曾恢復全盛。真若是動手廝殺,你自問有幾成勝算?」
「一試便知。」白子畫聲線依舊平穩清冷,無懼二人威壓。
谷地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緊繃的殺機徹底炸開,大戰一觸即發。
亂石堆後的李牧歌將全程盡收眼底,心中飛速推演局勢,冷靜剖析利弊。
很明顯,這兩名南疆修士早已在此蹲守許久,專挑從遺蹟破關而出、靈力損耗的修士趁火打劫、坐收漁利。
二人修為不俗,二對一占據絕對優勢,又拿捏著白子畫靈力未復的時間,卻遲遲沒有直接動手強攻,反而一味言語周旋試探,究其根本,是心存忌憚。
他們忌憚白子畫的真實實力。
能獨自闖過冰山高階遺蹟的修士,絕非等閒之輩,必然底牌頗多、戰力強橫。
二人不願貿然死戰,秘境之內危機四伏,一旦在此負傷,後續極易淪為他人獵物,得不償失,故而只想以威壓逼退對方,不戰而奪寶。
不過壯漢緊握戰錘的手掌力道不斷加重,黑袍男子十指微微屈伸,骨戒上的蠱蟲振翅頻率越來越快,陰毒殺機已然不加掩飾。
李牧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徑直從亂石堆後起身走出。
突如其來的動靜,瞬間牽動谷地三人的所有目光,三道視線齊齊聚焦在他身上。
白子畫眸光微微一動,瞬間認出李牧歌,眼底掠過一絲意外與鬆弛。
那名南疆壯漢則先是一愣,臉上的戒備與錯愕瞬間取代了此前的從容。
李牧歌步履從容,不快不慢踏入谷地中央,神色平靜無波,周身氣息沉穩厚重。他徑直走到白子畫身側,旋即轉身而立,與白子畫並肩直面兩名南疆修士。
兩人並肩而立的剎那,氣場形成了奇妙的相融制衡。
白子畫劍身縈繞的極寒霜氣凜冽刺骨,李牧歌周身潛藏的焚天槍焰熾熱霸道,一冰一火、一寒一熱,極致相悖的兩股氣息碰撞交織,非但沒有相互牴觸,反而生出一種渾然天成的和諧,構築成一道穩固無比的氣場屏障。
南疆壯漢面色徹底沉冷下來,死死盯著並肩而立的二人,肩頭白骨戰錘頭骨中的磷火劇烈跳動,恰如其分地彰顯出他心緒的劇烈起伏。
良久,他強行壓下心中戾氣,再度扯出一抹刻意的笑容,只是這笑容僵硬單薄,再無半分真切:「這位兄弟也是剛從遺蹟出來?倒是湊巧,我們只是與這位道友閒談幾句而已。」
他語氣故作輕鬆,可緊握戰錘的手掌卻始終沒有半分鬆懈,戒備之意盡顯。
李牧歌沉默佇立,目光淡然審視二人,並未接話。
壯漢靜待數息,見李牧歌始終不為所動、氣場壓迫十足,臉上的偽裝笑意徹底掛不住了。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黑袍同伴,以眼神急促徵詢對策。
黑袍陰鷙男子目光沉沉,先落在李牧歌身上細細打量,又移至白子畫身上,最後定格在兩人並肩制衡、進退一體的姿態上,眸中殺機漸漸收斂。
他眼底幽光閃爍,片刻後緩緩垂下眼帘,指尖躁動的蠱蟲盡數蟄伏安靜,淡淡吐出一個字:「走。」
壯漢滿臉不甘,牙關緊咬,嘴唇微動似要爭辯,卻最終忌憚二人聯手戰力,不敢多言。
他重重將白骨戰錘扛回肩頭,朝著地面狠狠啐了一口,滿是憤懣與憋屈,轉身跟隨黑袍男子朝著火山方向離去 。
行出數十丈後,壯漢驟然駐足,回頭望向並肩而立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充滿惡意的獰笑,聲音帶著陰惻惻的威脅:「兩位道友,今日之事我們記下了,後會有期!」
話音落罷,他不再停留,大步離去。兩道南疆修士的身影很快沒入火山另一側的亂石密林之中,周身靈力波動也隨之緩緩遠去。
李牧歌未曾理會對方的威脅,靜靜目送二人徹底消失,直至確認兩道靈力氣息徹底遠離數里之外,再無潛伏偷襲的可能,這才收斂周身潛藏的焚天槍勢,轉頭看向身側的白子畫。
白子畫恰好也抬眸看來,四目相對。
片刻沉默後,白子畫率先開口,清冷的聲線里褪去了此前的緊繃戒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多謝。你若不出面阻攔,方才難免一場惡戰。」
李牧歌輕輕搖頭,語氣淡然通透:「即便我不曾現身,他們二人也未必真敢動手。若是下定決心廝殺,他們方才便不會耗費口舌周旋許久,早已直接強攻。」
白子畫微微頷首,深以為然,認同他的精準判斷。
「只是不可掉以輕心。」李牧歌話鋒一轉,目光望向冰火交錯的蒼茫谷地,神色多了幾分審慎,「他們雖暫時退走,卻未必會真正遠離。二人忌憚我們聯手之勢,不敢正面硬碰,卻極有可能隱匿在暗處尾隨蟄伏,伺機尋找我們落單、靈力損耗的破綻偷襲。」
白子畫略一沉吟,眸光澄澈堅定,抬眸看向李牧歌,語氣乾脆利落,無半分拖沓:「你我結伴同行,相互照應,如何?」
李牧歌坦然應允,淡淡笑道:「甚好。二人結伴同行,守望相助,即便有宵小之輩心生歹念,也需好好掂量一番,不敢輕易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