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歌從議事廳出來時，天色尚早，但他並未急著離開天劍宗。
他與李本書說了一聲，便獨自穿過迴廊，朝著後山方向走去。
後山有一片青竹林，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遮出一片清幽的陰涼。
寧德真君正站在竹林邊的一處石台上，手裡捏著一枚玉簡，似乎在研讀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到來人是李牧歌，面上露出一絲笑意。
「牧歌來了。方才在殿上人多，不好多說。你可是為那個萬仞山脈的界域來的？」
李牧歌拱手行了一禮，也不繞彎子：「真君明鑑。赤金界是我李家一年前在萬仞山脈深處發現的一處小型界域，主體以人族為主，約有十餘萬修士，整體以採礦煉器為生。
我李家這近一年來一直在與之做交易，以靈米和丹藥換取靈礦與煉器材料。我想著此事應當正式向宗門報備一下。」
他說完，又將赤金界的方位、規模、當地勢力的基本情況簡要敘述了一遍。
寧德真君聽完，卻沒有追問任何細節，只是將手中的玉簡收起來，走到石台邊緣負手而立。
他看向遠處連綿的山脈，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不緊不慢：「此事你不用再向宗門匯報了。宗主已經交代過了——赤金界的事情，李家可以自行處理，不必經過天劍宗的核准。只需每隔一年向宗門遞一份簡要的書面說明即可，算是留個底。」
李牧歌愣了一瞬。
自行處理。
這四個字的含義遠比字面上看起來更重。在天劍域的附庸體系中，任何一個家族對外開拓新領域、建立新貿易渠道，都必須向主宗報備並取得許可。
而天河真君這話的意思，等於將李家從天劍宗附庸的日常監管中抽了出來，給予了前所未有的自主權。
「宗主的這份恩情，我李家銘記。」他鄭重拱手。
寧德真君擺了擺手，神色隨意：「宗主也有宗主的考量。你李家這些年發展得如何，天劍宗看在眼裡。虹東郡也在蒸蒸日上。」
他頓了頓，目光在李牧歌身上停留了一瞬，聲音壓低了幾分：「另外，宗主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等你結嬰成功，李家便可以單開一域了。宗主說，這件事你們家族可以提前準備了。」
李牧歌心神微震。單開一域，這意味著天劍宗將在天劍域的地盤上劃出一片區域——可能是一座郡，也可能是幾座山頭——交給李家獨立管轄，不再受天劍宗附庸體系的約束。這在天劍域近千年的歷史上從未有過先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再次拱手：「請真君代我向宗主轉達謝意。李家必不負宗主厚望。」
寧德真君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入了竹林深處。
李牧歌站在石台邊，任山風吹了一陣，將心緒徹底平復下來，才轉身下山與李本書匯合。兩人遁光升起，在秋日澄澈的天穹下一路向虹東郡掠去。
回到青木崖時已是傍晚。李牧歌沒有回後院，而是徑直尋了李和楓過來。二人在偏院的靜室中相對而坐，李牧歌將天劍宗會議的內容和寧德真君轉達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李和楓聽完，面色從驚訝轉為凝重，又從凝重轉為隱隱的興奮。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道：「二伯，宗主的意思很明確了。既然給了我們自主權，那赤金界這條線就不能再只是小打小鬧的貿易了。
我們需要在裂隙處建立常駐駐地，一方面護住入口不被外人染指，另一方面也好把交易規模擴上去。」
李牧歌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駐地的事你來安排，人手、物資、防禦陣法都從族中調配。
靈石不夠就從庫中支取，我這趟帶回的東西里有一部分材料可以拿出來用。赤金界那邊的交易照常進行，但有了駐地之後，後續可以嘗試與更多勢力建立聯繫。」
李和楓當即起身，拱手道：「我這就去辦。」
他雷厲風行，出了靜室便直接召集了家族中所有築基以上的族人議事。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清安道院裡的核心族人便陸續趕到了議事廳。
李和楓開門見山，將赤金界駐地的事情宣布為家族最高優先級的任務，當場列出了三條指令：
其一，即日從族中抽調三名築基修士和二十名鍊氣高階弟子，組成第一批駐守隊伍，前往萬仞山脈裂隙處建立駐地。
其二，駐地外圍布設一座二階上品防禦陣法和一座三階預警陣法，確保裂隙入口的安全與隱蔽。所需陣材從族中庫房支取，優先調配。
其三，赤金界那邊的貿易節奏加快，下一批靈米和丹藥的出貨量在原計劃基礎上增加三成，以此穩定金冕山的合作關係，並為拓展新的交易對象做準備。
命令傳達下去後，議事廳中立刻忙碌起來。族中負責物資調配的管事們快步奔走，靈田和丹房的人連夜清點庫存，石嶺集那邊也接到了通知，將一部分富餘材料調回主族。
李和楓又分別給青石嶺和楓葉坪發去了傳訊，讓他們將最近兩月的礦產出量報上來。
一夜之間，整個李家都轉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天劍域各郡的反應同樣迅速。
黑石郡的石犀族在接到消息的次日便派出了三支探索小隊深入萬仞山脈，石犀族以體魄雄健著稱，探索山脈地形本就是他們的長處。
岳南郡的羅家則更為謹慎，只派了兩名築基修士沿著自家領地邊緣向外逐步排查，但羅家與李家是盟友，羅家在出發前特意傳訊給李和楓，詢問是否需要聯合行動。
李和楓很快回了信，表示李家目前主要精力放在赤金界上，萬仞山脈外圍的探索暫由各郡自行展開，日後若有需要再互相照應。
其他各郡均有不小的動作，唯有赤焰郡的段家，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
李和楓在將各處家族產業安排妥當之後，特意留意了一下段家的動向。他派人暗中打探了赤焰郡周邊的情況，沒有任何大規模的調動或探索跡象。
若說段家對空間裂隙的事情全然不知情，那是不可能的——天劍宗召集各郡金丹修士議事時，赤焰郡自然也有人在殿中。
但段家偏偏什麼也沒做。
李和楓將這個消息記在心裡，沒有聲張，只是吩咐負責盯梢的族人繼續保持觀察，如有異動立即上報。
三日後，萬仞山脈深處的那處裂隙入口迎來了第一批常駐者。
三名築基修士帶著二十名鍊氣弟子在裂隙外的谷地中清理出一片平地，以最快的速度布設了防禦陣法和預警陣法的基盤。
陣盤嵌入岩石後，一道淡青色的光幕緩緩升起，將整片谷地籠罩其中。
領頭的築基修士是李家和字輩的李和塵，他早年管理清安坊市多年，對後勤調度和日常管理極有經驗，是李和楓特意點將派來的。
他站在陣基中央環顧四周，確認陣法運轉正常後，對身後的弟子們道：「先紮營，把臨時住所和庫房建起來。裂隙對面的交易暫時由我親自對接，你們負責外圍巡邏和陣法的日常維護。記住，任何人靠近，先盤問後放行——若發現意圖不明者，立刻啟動預警陣法。」
弟子們齊聲應諾，當即散開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