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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傀儡破局

2026-09-01 18:18:23 作者: 魚弋思盈

  兩個月的時間,在圍城與備戰的焦灼中緩慢淌過。

  天行峰與金宵門隔著那座淡金色的護城大陣遙遙對峙,像兩頭齜牙相向的巨獸,誰也不肯先露出咽喉。

  城外,金宵門的營帳越扎越穩。最初支起的還是行軍帳,後來換成了夯土壘牆的半永久營壘,牆上布滿戰紋 並刻上了小型陣法。

  旗幡在暗紅天光下日日飄搖,圍城之姿擺得十足,他們不著急。圍的是一座城,耗的是城中的人心與糧秣。

  城內的氣氛卻悄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最初那幾日的惶恐,像投入水中的濃墨,化都化不開。

  坊市關門、靈米價飛漲,內宅區的富戶連夜把細軟往地底庫房裡搬。

  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那股墨色竟被某種更沉的東西慢慢壓住了,城防司日夜不停的操練聲、傀儡關節轉動的金屬摩擦聲、城牆上弩炮試射的悶響,這些聲音日復一日地灌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反倒把人心底的虛浮一點點夯實。

  惶恐被一種暗藏的蓄勢取代,像弓弦被一寸寸拉滿,繃得死緊,只等鬆手的那一刻。

  金宵門的搜刮隊仍在四處出擊,天行峰散落在鐵原上的外圍礦場、駐點、靈田,一處接一處被拔掉。

  每隔幾日,便有潰逃回來的弟子帶回新的壞消息。城外的資源,還在不停地被金宵門颳走。

  城牆內側的演兵場上,每日都有成排的傀儡被運送到位。

  調試、演練、編組。傀儡師蹲在地上校準靈石槽的輸出功率,操傀弟子反覆練習靈識接駁的節奏,軍陣官用白灰在地上畫出衝鋒路線和掩護陣型,一遍遍地推演。

  青木傀儡閣的木門始終敞開著。

  那兩扇門板從圍城第一天起就沒有上過閂。後院的煉器爐晝夜不熄,火光把院牆映得通紅。

  每隔三日,便有一批新鑄好的傀儡被裝帶走,由天行峰弟子押送往城防司。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沉悶而規律的隆隆聲——這兩個月里,這成了城中最讓人安心的一種聲響。

  從一開始的十幾具,到後來的幾十具,再到最後一批,數百具傀儡交付。

  青木閣的出貨速度,讓天行峰上下瞠目。

  城防司主事魏元親自驗收最後一批巨獸傀時,繞著那排高大的四足傀儡走了三圈。

  那巨獸傀身高兩丈有餘,四足如柱,通體以二階玄鐵澆鑄,背甲上嵌著六聯裝弩機,腹內藏著投石結構,光是站在那裡,便如一堵會移動的城牆。

  

  魏元伸手拍了拍傀儡的前腿,指節叩在玄鐵甲片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敲在一面鐵鼓上。

  走第一圈時他沒說話,眉頭微皺,像是在挑毛病。

  走第二圈時,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膝關節處的陣紋咬合,指尖順著紋路描了一遍,微微點頭。

  走第三圈時,他直起身,退後兩步,仰頭望著那六具鋼鐵巨獸,忽然大笑三聲。

  "好!"

  "好!"

  "好。"

  第一聲出口,周圍交接的弟子還愣著;第二聲落定,演兵場上已有人跟著笑了;第三聲"好"字收尾,魏元一巴掌拍在巨獸傀的腿甲上,震得自己手心發麻,卻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兩個月間,天行峰從青木閣累計購入二階戰鬥傀儡四百七十餘具。

  其中戍邊傀一百二十具——固定式弩陣傀儡,與城牆弩炮基座對接後可連續齊射;玄甲傀一百四十具——近戰衝鋒型,通體暗銀甲片,雙持戰刀;巡遊傀一百具——輕裝巡邏、傳令、側翼遊走;投石傀八十具——中距離壓制;巨獸傀三十具——重型移動堡壘。

  自爆傀更是被青木閣傾盡庫存,供應了六十三具。

  每一具都經過李和錚親手校核壓縮陣紋。他把自己關在後堂里,一具一具地驗,陣紋刻痕深一分淺一分都要返工——這東西是拼命的傢伙,陣紋偏半分,炸的就是自己人。

  整筆交易折合靈石逾六百萬,全部以天行峰庫藏的二階、三階靈礦結算。

  礦錠從宗門庫房裡一箱箱抬出來,成色足、分量准,魏元簽字簽到手軟,卻沒有半句怨言。

  這筆帳,天行峰宗主算得清楚。


  四百七十具二階傀儡,等同於憑空多了四百七十名築基戰力的後援。

  傀儡靈活性不如活人,看不懂誘敵之計,不會隨機應變,但勝在悍不畏死、號令如一、不會潰退。活人會怕,傀儡不會;活人殺紅了眼會亂陣,傀儡不會;活人斷一條胳膊就廢了,傀儡斷一條胳膊,還能爬。

  正面戰場上,一支築基修士組成的隊伍遇到同等數量的傀儡軍團,勝負之數未必樂觀。

  宗主等了兩個月。

  等傀儡成軍,等操傀弟子與傀儡磨合出默契,也等城外的金宵門從銳氣正盛,熬成師老兵疲。

  等到最後一具巨獸傀送抵城防司的當天深夜,他登上城樓望台,在那裡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夜風卷著鐵原上的礦塵撲在城牆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城外金宵門的營火連綿成片,如同一片墜落在地的星河。篝火旁巡夜弟子的身影晃動,壕溝邊的哨兵抱著長槍打盹。兩個月了,他們以為城裡的人會一直縮在那層淡金色的殼子裡,等到糧盡彈絕,自己開門。

  宗主緩緩抬手,按住城牆垛口。青金石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垛口上還留著白日日曬的餘溫。

  然後他轉身。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城樓:

  "明日反擊!"

  次日夜色最深時,天行古城東、南、西三座城門同時開啟。

  城門開得無聲無息。沉重的鐵門由傀儡臂緩緩拉開,鉸鏈早在三日前便塗好了靈油脂,門軸轉動時只發出極輕的一聲"咔",便歸於寂靜。

  第一批湧出城門的不是修士,而是一排排沉默的暗銀色身影。

  它們在夜色中如潮水般漫出城門。沒有喊殺聲,沒有戰鼓聲,只有數千隻鐵足同時踏在鐵原硬殼地上的悶響,

  "咚、咚、咚"

  像大地深處傳來的心跳。

  玄甲傀打頭陣。每具身高近丈,通體覆蓋暗銀甲片,雙持戰刀,步伐沉穩整齊,前排刀盾幾乎連成一面移動的鐵牆,如軍陣碾壓。

  戍邊傀緊隨其後,肩上架著巨靈弩,弩槽中已填好特製的破甲弩矢。

  投石傀居中列陣,右臂投擲結構已經拉滿,磨盤大的鐵彈丸在臂彎處微微顫動。

  巨獸傀壓陣殿後,六座移動堡壘在夜色中如六頭匍匐前進的鋼鐵巨獸,背甲弩機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金宵門的哨兵看到城外那片暗銀色潮水的瞬間,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等看清那片潮水是什麼東西,臉色"唰"地白了,猛地轉身沖向營帳,聲音嘶啞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敵軍出城了——!天行峰打出來了——!"

  金宵門營地在一盞茶的功夫內炸開了鍋。

  弟子們從帳篷中鑽出,倉促列陣的號令聲此起彼伏,值夜長老的靈識掃過戰場,聲音都變了調。

  但天行峰的反擊來得太快。

  城牆上,戍邊傀同時發力。百餘具戍邊傀與城牆弩炮基座對接完畢,弩機絞盤轉動的"咯吱"聲連成一片。

  十息之內,第一輪齊射完成,三百餘支破甲弩矢騰空而起,在空中匯成一片烏雲,帶著刺耳尖嘯覆蓋了金宵門營壘前沿。

  弩矢落地即炸。

  每支矢頭都裹著一層壓縮的靈力爆裂符文,爆炸聲連成一片,火光此起彼伏,將柵欄、帳篷和匆忙列陣的弟子一併掀翻。

  碎木、斷槍、人體在氣浪中翻滾,第一道壕溝幾乎瞬間被填平。

  玄甲傀的先鋒陣列已經撞入了金宵門側翼。

  那些傀儡沒有花哨招式,不會劍法,不懂纏鬥,每一刀都精準而沉重,走的是最短的直線。

  甲片硬扛著法術反擊,戰刀劈開倉促凝聚的護體靈光——一刀下去,靈光碎,人也碎,將倉促結成的陣列撕開一道道缺口。

  更讓金宵門弟子頭皮發麻的是自爆傀。

  一旦有玄甲傀戰損過重、無法再戰,操控它的天行峰弟子便毫不猶豫地啟動自毀指令。

  那些傀儡在殘破關節處亮起刺目紅光,隨即爆開一團壓縮到極致的靈力衝擊波,氣浪所過之處,方圓數丈內的敵軍弟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一併掃清。


  前仆後繼,死不旋踵。

  金宵門列陣匆忙、倉促應戰;天行峰傀儡軍團悍不畏死、沉默推進。

  反擊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金宵門前沿陣線已全面崩潰。

  金宵門門主在後方大帳中坐不住了。

  他是金丹中期修士,論個人實力,遠在天行峰任何一名弟子之上。換了尋常戰場,他一人突入陣中,足以鑿穿任何築基弟子組成的防線。

  但他始終沒有出手。

  他隔著數里戰場,靈識鋪展開來,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暗銀色軍團的陣型——嚴謹、密集、層次分明,也"看"到那些在戰陣殘破處次第炸開的自爆傀,每一團火光都在他神識中燙出一個亮點。

  他心中發寒。

  那些自爆傀的威力,他方才遠遠感知過幾次。每一次的靈力波動,都相當於築基後期修士的全力自爆。

  若他貿然突入傀儡群中,那些東西三五具同時圍上來引爆,即便他金丹中期的修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要是受傷,金宵門就真成了病貓;他要是死在陣中,這一仗就不用打了。

  更讓他忌憚的是,天行峰宗主,始終沒有露面。

  他不知道那位宗主此刻正站在城樓望台上俯瞰戰場,手中捏著傳訊玉簡,隨時可以調動更多後手。

  他不知道城中還藏著多少具自爆傀,不知道那座一直沒動靜的城牆上,還有多少弩機沒有上弦。

  他只知道,他的隊伍正在崩潰。

  築基巔峰的三位長老已被玄甲傀衝鋒陣型分割包圍,各自陷入苦戰,傳訊符一道接一道飛來,全是求援。

  傀儡的數量太多了。

  "撤!"

  金宵門門主終於咬牙下令,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味:"全軍收攏,撤回宗門!各隊交替掩護,不要戀戰!"

  軍令下達時,金宵門營地已被推退了近十里。沿途丟棄的帳篷、輜重、旗幡散落一地,那面繡著金色巨劍的大旗被自己人砍倒在泥里,來不及帶走。

  弟子們倉皇北撤,陣型散亂。跑得慢的,被戍邊傀弩箭精準點名,一箭一個釘在鐵原上;斷後小隊被巨獸傀的六名操控者鎖定站位,背甲弩機轉頭、校準、齊射,連續三輪,箭雨劈頭蓋臉壓下去,整支小隊被打得伏在地上抬不起頭;等彈幕一停,玄甲傀的刀已經到了頭頂。

  天行峰的傀儡軍團沒有追擊太遠。

  宗主在城樓上望見金宵門大旗遠去、潰軍退過落星峽方向,便傳令全線收兵,退回城防陣線。

  傀儡們沉默轉身,鐵足踏過遍地狼藉,列隊回城,自始至終沒有一聲歡呼——歡呼的是城牆上的人。

  他不想把戰事擴大成不死不休的消耗戰。金宵門雖敗,終究還有一位壽元將盡的金丹後期老祖坐鎮。

  窮寇莫追,把將死之人逼急了,拖上一城人陪葬,那才是真正的壞事。

  當城門重新合攏,淡金色護城大陣再次升到滿格,整座天行古城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



  兩個月了,這座城在殼子裡憋了兩個月,今夜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城外戰場上,金宵門留下的營帳殘骸還在燃燒,火舌舔著殘破帳篷,暗紅天光下煙霧瀰漫,焦糊味順著風飄出十餘里。

  遠處山脊上,數道觀戰的神識在戰場上空徘徊片刻,隨即緩緩收回。

  那些屬於其他勢力的探子,今晚有足夠多的消息需要傳回去。

  天行峰兩個月內憑空多出近五百具二階傀儡,這件事,已經超出了這場戰鬥本身的範疇。

  城守住了,金宵門退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五百具傀儡。

  五百具二階傀儡,意味著一個中游勢力在短時間內獲得了相當於五百名築基修士的補充戰力。傀儡不會累、不會叛、不用發俸祿,只要靈石供得上,就能日夜不停地戰。

  這傀儡從何而來?誰有這個產能?誰在兩個月里提供了這麼多二階傀儡送進天行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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