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金門的戰船在出發時氣勢如虹,仿佛一夜之間便能踏平亢金門。
數十艘玄鐵重甲戰船排成雁陣,靈炮充能的嗡鳴聲連成一片,遮天蔽日般朝亢金門山門推進。
沿途凡是見到這支艦隊的小勢力與散修,無不遠遠避開,生怕被捲入其中。
然而這場仗真正打起來,卻遠沒有噬金門預想的那般輕鬆。
亢金門山門所在的金鱗山脈,地形奇詭,數百座大小峰巒如鱗片般層疊交錯,天然便是一處易守難攻的絕地。
噬金門的戰船進入金鱗山脈外圍後,便陷入了亢金門精心布置的三階萬金迷陣之中。
那迷陣以地脈金氣為引,在山巒之間幻化出無數虛虛實實的山道與峽谷,噬金門的戰船在其中繞行許久,始終無法找到直搗山門的路徑。
先頭船隊還未徹底展開陣型,兩側山壁上忽然湧出大量靈光,亢金門的護山御獸從山間縫隙中洶湧而出。
一階金線蛇漫山遍野,一條接著一條,如金色浪潮般向戰船攀附而去。
它們雖不過一階,但勝在數量極大,往往數百條同時纏住一處船體龍骨,令戰船的陣紋運轉都受到干擾。
緊隨其後的是二階銀脊蟒,這些體型碩大的靈蟒借著金線蛇的掩護,從高處盤踞的岩石後方彈射而出,粗壯的蛇尾狠狠甩在戰船側舷。
每一下都帶著山石崩塌般的巨力,低階戰船上的防禦靈光被打得明滅不定,有些較弱的戰船已被撕開缺口,噬金門弟子倉促應敵,被衝上來的蛇群咬傷者不計其數。
噬金門的金丹長老們紛紛出手,靈術轟擊之下,大片蛇群被碾碎成血泥。
但亢金門的御獸仿佛無窮無盡,死了一批又補上一批,金鱗山脈深處不斷有新的靈蛇被驅使而出,如同整座山都在吞吐著無窮的獸潮。
最讓噬金門忌憚的,還是那三條由亢金門門主和兩位金丹老祖親自御使的龍蟒。
這三條龍蟒在戰場上來回衝殺,龐大的身軀如同活的金色山脊,所過之處戰船破碎,弟子慘嚎。
龍蟒口中噴吐的金屬性吐息極為霸道,能腐蝕靈鐵、貫穿陣盾,噬金門的中低階修士幾乎無人能擋。
雙方廝殺數場,誰也未能徹底壓過對方,但噬金門卻已折損了十餘艘戰船,弟子傷亡慘重。
亢金門亦付出了大量靈蛇死傷的代價,然而據山而守,又得地利與獸群,反而越戰越穩。
戰事陷入膠著時,亢金門的長老已經穿過了重重山嶺,秘密抵達了金冕山、恆曦派與天行峰。
亢金門派出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金丹初期修為,相貌清癯,但雙眼中透著一股冷厲。
他先後來到三家勢力,說的都是同一番話,噬金門仗著元嬰真君坐鎮,多年來肆意霸占赤金界最大的礦脈,早已引得各方不滿。
此次他們毀我御獸林,更是欺人太甚。亢金門願與諸家結盟,共抗噬金門,事成之後,噬金門的地界利益由諸家平分,絕不食言。
這番話若在平時,三家只會當作笑話來聽。噬金門有元嬰真君坐鎮,誰敢去啃這塊硬骨頭?
哪怕噬金門再霸道,各家也是忍氣吞聲多年。然而這一次,三家的態度卻都有了鬆動。
因為亢金門亮出了真正的底牌。
那是兩隻四階初期的御獸。
一為金鱗天龍蟒,一為玄甲裂金蛟,皆被封印在從青羊界運來的特製獸牌之中。
亢金門先輩在世時便有此布局,將數代培育出的異種靈獸秘密送入青羊界中放養,任其在靈氣充裕的異界中自行突破桎梏。
經數百年光陰,這兩隻御獸先後渡過天劫,穩穩踏入了四階。
四階御獸,戰力可比肩元嬰初期。
雖然御獸的戰力與真正的元嬰修士相比仍有不及之處,但兩隻四階御獸同時出戰,足以將噬金真君死死纏住。
一旦噬金門那位元嬰真君被拖住,剩餘的金丹高層面對亢金門多年的御獸積累,再難占據上風。
金冕山、恆曦派、天行峰得到這個消息後,僅僅猶豫了片刻,便齊齊點頭。
沒有人願意屈居人下,更沒有人願意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洗牌良機。
結盟之事在極端隱秘的情況下迅速推進。三家勢力的金丹修士借著各種名義秘密碰面,最終立下血契盟書,約定共同出兵,瓜分噬金門。
盟書墨跡未乾,金冕山山主宋金崖便獨自一人悄然返回了金冕山。
他沒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直奔李家所在的那處裂隙莊園。
宋金崖到莊園時,天色已近傍晚。赤金界的殘陽落在莊園外圍的赤銅礦牆上,泛起一層渾濁的暗紅色。
他站在門外,沒有帶隨從,隻身一人,身上那件慣常的金色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守門弟子認出這位金冕山山主,不敢怠慢,忙將他請入外廳,並快速通傳了李和塵。
李和塵來得很快。他自然知道宋金崖這等人不會平白無故登門,更何況是在眼下這個微妙的時刻。
宋金崖也無意繞彎,落座之後,只飲了半盞靈茶,便直言道:「噬金門與亢金門已經開戰,這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我這次來,是想請李家出手,助我金冕山渡過這一關。」
李和塵沒有急著接話,只是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宋金崖嘆了口氣,手指在茶盞邊緣慢慢轉了一圈,道:「亢金門拿出了兩隻四階御獸,這份底牌壓下來,容不得我不答應。
我金冕山在赤金界十大勢力中根基最淺,若是不上這趟船,戰後無論是誰勝了,金冕山都得被人拆了分食。我上了這條船,也只能在風口浪尖上坐著。」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李和塵臉上,帶著幾分坦白和疲憊:「我知道李家來自大世界,來赤金界必然有你們自己的圖謀。
我不管你們到底想要什麼,只要不是衝著毀我金冕山來的,我都不想過問。
我只求金冕山能在這回變局中保住基業,等戰後,我願全力支持李家在赤金界紮根,任何事都可以談。」
外廳里安靜了一瞬。李和塵沒有答話,只是起身拱手道:「宋山主稍坐,此事非我能決斷,我去請族中長輩來。」
宋金崖點頭,沒有絲毫不耐。
不多時,廳外腳步聲響起。
李牧炎掀簾而入,他身後跟著李和塵,還有李和錚。三人在宋金崖對面坐下,李牧炎並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宋金崖。
宋金崖與李牧炎對視了一瞬,從這位李家金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深沉渾厚的氣息,甚至隱隱比自己的修為還要穩固幾分。
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壓了下去,索性將亢金門結盟、兩隻四階御獸、三家決定聯手對抗噬金門的始末和盤托出,最後道:「我是被逼上這條船的。但既然已經上了船,我便不能只做砧板上的魚肉。
李家若肯助我,金冕山戰後願將所有掌握的礦脈與商路向李家開放,包括這處裂隙莊園,也盡可歸李家自主管轄,我不再收半塊靈石的租奉。」
李牧炎端起茶盞,緩緩飲了一口。他並不急著表態,只是轉頭看了李和錚一眼。
李和錚會意,輕聲道:「宋山主今日來這裡,除了求援,也是來試探我們李家的底細。兩家合作至今,此事本不必瞞你。李家的確來自大安界,在赤金界所做之事,不過是貿易與修行。
我們不會參與赤金界的內鬥,更不會為了旁人的地盤去賣命。但若有人要動金冕山,動到我們現有的貿易通道和莊園安全,那我們自然會有所反應。」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銳利:「宋山主說的『全力支持』,可具體是指什麼?若戰後金冕山得了噬金門的地盤,你願意分李家幾成?」
宋金崖面不改色:「五成礦脈收益,這個條件,可夠誠意?」
廳中再次安靜下來。李牧炎放下茶盞,不置可否地道:「此事牽涉甚大,我們需要幾日時間商議。宋山主不如先在莊園住下,等我李家消息。」
宋金崖沒再堅持,點頭應下。他起身時,望了一眼窗外漸沉的夜色,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這一戰,赤金界要變天了。你們若想置身事外,恐怕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