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炎是在第三日清晨去找宋金崖的。
天剛亮不久,莊園裡的火紋木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晨霧,葉片上凝著細密的水珠,被風一吹便簌簌滾落。
宋金崖被安排在東側一間客房中,這三日他雖面上不顯,但李和塵派去送靈茶果子的弟子總能看見他站在窗前,負手望著莊園中央的裂隙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牧炎推開院門時,宋金崖正坐在廊下擦拭一柄金色短劍。他見李牧炎進來,也不起身,只將短劍橫放在膝上,淡淡道:「李道友想好了?」
李牧炎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家族已經回了消息。李家決定加大投入,支持金冕山挺過這一戰。」
宋金崖擦劍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緩緩將短劍入鞘,抬頭時眼中多了一抹極亮的光,但很快又沉了下去。他沒有急著高興,只是問:「你們李家要什麼?」
「很簡單。」李牧炎迎著他的視線,語氣平緩,「李家可以以低於市價三成的價格,向金冕山大批量提供法器、丹藥、符篆、傀儡等戰略物資。赤金界其餘幾家勢力能用到的,我們都能供。物資走這處裂隙進來,直接交到你金冕山手中,不經過任何中間環節。」
宋金崖瞳孔微縮。赤金界本身就是金屬性世界,礦脈出產不缺,但煉丹、符篆方面卻始終薄弱。
若李家真能大批量供應,等於給金冕山添了一條源源不斷的大世界補給線。
「此外,」李牧炎繼續說,「一個月後,我李家會再派兩位金丹修士帶隊,率五十名築基精銳進入赤金界,以金冕山客卿的身份隨金冕山行動。」
宋金崖終於動容,握著劍柄的手指緊了緊,站起身來,朝李牧炎鄭重行了一禮:「李家恩情,宋某記下了。金冕山絕不忘今日之諾。」
李牧炎抬手虛扶了一下,道:「宋山主不必多禮。我們替你保金冕山,也是在保我們自己的立足之地。這赤金界很快就要大亂,李家不想最後站在輸的那一邊。」
宋金崖點頭,臉上多了幾分壓抑不住的熾熱:「有李家相助,金冕山便不再是這盤棋上可以隨時被吃掉的那顆子。我立即回山整頓,並將第一批物資清單列出來。屆時還要勞煩李長老多費心。」
他急著要走,李牧炎也不留。宋金崖將行時,在院門口又回頭道:「還有一事。宋洛前些時日已閉關衝擊築基,若他出關,我希望能將他送入大安界,入清安道院修行。」
李牧炎微一頷首:「宋洛的事情,我記下了。」
宋金崖再不耽擱,身形一縱,一道金光便朝金冕山方向破空而去,轉瞬消失在赤金界泛著薄霧的天際。
莊園內重新安靜下來。李和錚從側門探出半個身子,見宋金崖走了,才走到李牧炎身旁,低聲道:「兩位金丹帶隊,不知道這次來的是哪兩位?」
李牧炎搖搖頭:「到時候自然知道。你先把城中店鋪和倉庫里的傀儡都清點一遍,金冕山的訂單不會小。
另外把和塵叫來,後勤與守衛的事得提前安排。這仗若真打成了全面戰爭,一個月的時間並不寬裕。」
李和錚應下,轉身匆匆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赤金界的天空再沒有平靜過。
噬金門在初次受挫後並未退去,反而增派了大量中高階修士,將金鱗山脈外圍方圓數百里都納入了戰火範圍。
噬金真君親自出手了一次,只一掌便轟碎了亢金門外圍七座山峰,將萬金迷陣的東側陣基打崩了大半。
然而不等他乘勝深入,金鱗山脈深處忽然傳來兩道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獸吼。
金鱗天龍蟒與玄甲裂金蛟出關了。
當那兩尊四階御獸從青獸牌中現身時,整片金鱗山脈上空都暗了幾分。
金鱗天龍蟒通體金黃,長達數十丈的身軀盤踞在一座巨峰之上,龍首高昂,周身細密的金鱗在日光下如流動的銅漿。
玄甲裂金蛟則伏於另一側山脊,鱗甲漆黑如墨,背脊上生著一排森白的骨刺,身上纏著淡青色的風雷異力,一呼一吸間,地面都隨之輕顫。
兩尊四階御獸同時出現,如同兩座活生生的山嶽橫亘在噬金門軍前。噬金真君目光一凝,終於收起了親自破門的打算。
他若強行出手,有把握擊殺其中一尊,卻勢必要被另一尊纏住,屆時噬金門大軍無人統御,亢金門與那三家聯盟必然趁勢反撲。
他思慮再三,終是冷哼一聲,命令全軍暫退百里,紮營相持。
噬金門一退,亢金門士氣大振。次日,金冕山、恆曦派、天行峰同時發布通告,宣布結盟,不再承認噬金門在赤金界中的霸主地位。
四方聯軍從三個方向朝噬金門控制區推進,目標明確,瓜分其地。
整個赤金界徹底亂了。
昔日維持的表面秩序被一朝撕碎,各方勢力甚至部分中小宗門也趁亂而起,占地奪礦,廝殺不休。
而在這場席捲整個赤金界的混戰中,金冕山的表現尤為引人注目。
他們位於戰場側翼,本是最弱的一方,卻在短短月余時間內打出了遠超外界預計的戰果。
金冕山弟子手中不僅多了大批精良制式法器,還有為數不少的高品階傀儡衝鋒陷陣。
每逢攻堅,那些李家煉製的二階傀儡便結成隊形硬抗敵方靈術,緊隨其後的金冕山弟子以極小的傷亡突破防線。
更有一批效力極強的療傷丹藥與防禦符篆,讓金冕山修士在戰場上如虎添翼。
激戰數次,金冕山非但沒有式微,反而接連占據了原屬噬金門的四處中小型礦脈,聲勢不降反升。
其他幾家勢力看在眼裡,驚訝之餘自然開始打探金冕山背後的支撐。
然而金冕山上下被宋金崖管束得滴水不漏。
各方探子雖有猜測,卻始終查不出那股突然多出來的物資究竟來自何處。
一個月後,莊園深處那處銀灰色裂隙再度亮起。
三道人影從裂隙中走出。走在最前的一人身材高大,方臉濃眉,肩背寬厚,正是李牧慶。
他身後跟著的兩人,一個是李牧淵,另一個是李牧霆,兩人成為金丹不久,但是戰力絕對不弱。
再往後,五十名築基精銳依次從裂隙中踏出,衣袍獵獵,整齊地列成數排,每一位都氣息沉穩,顯然是族中和字輩的築基境修士。
李和塵早已帶人在石坪前等候,見三人出來,立刻上前行禮:「和塵見過三位長老。駐地已安排妥當,五十位族中兄弟的住宿與輪值也一應備好。」
李牧慶點了點頭,目光先向四周掃了一圈,又抬頭看了看遠處天際隱隱翻滾的血紅靈光,沉聲道:「戰況如何?」
李和塵答道:「噬金門仍與四方聯軍相持。金冕山已推進到其西線腹地,但越靠近噬金門總壇,抵抗越強。宋金崖昨日傳訊,說希望我們的人儘快過去。」
李牧慶沒有多話,只道:「你們休整一日,明日有牧淵帶隊去見宋金崖。」
身後那五十名築基弟子齊齊應聲,聲浪雖不高,卻壓過了遠處偶爾傳來的靈炮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