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金門的退卻並沒有讓赤金界的局勢穩定下來。
兩尊四階御獸震懾雖強,但赤金界也不是沒有過元嬰勢力共存的時期,真正讓各方坐立難安的,是這場戰爭已經打破了赤金界數百年來勉強維持的平衡。
這場火不會只燒在噬金門和亢金門之間。
噬金門退守後的第五日,噬金真君罕見地召集了門中所有金丹長老,在臨時中軍大帳中密議了整整一夜。
次日天明,數道加急靈訊便從噬金門營地射出,分送各方。
赤金界的戰爭,終於從兩方對壘,變成了真正的全面混戰。
噬金門並非沒有交好的勢力。
亢金門亮出兩尊四階御獸後,噬金門過去那些被壓制卻未徹底消滅的不滿,反而成了他們最可用的線頭。
噬金門遣出的使者,先後抵達金宵門、華星宗與錦盟,話術直白而冷酷。
亢金門勝了,你們就能獨善其身嗎?
金冕山、恆曦派、天行峰已經坐上了分食噬金門的桌子。
等噬金門倒了,下一塊被端上桌的肉,只會是你們。
金宵門第一個應下。門主金烈陽甚至沒有讓噬金門的使者多費唇舌,只聽了片刻便當場拍了板,他只尊崇主上的意志,將赤金界搞得越亂越好。
華星宗遲疑了一日。華星宗山門位置偏僻,與噬金門素來井水不犯河水,本不打算摻和這場大亂。
但噬金門開出的價碼極為豐厚,三條原屬亢金門的礦脈永久劃歸華星宗,外加一處靠近青羊界裂隙的靈地。
華星宗宗主思慮再三,終於咬牙點頭。他清楚,若噬金門真被四家瓜分,華星宗偏安一隅的日子也到頭了,而且這何嘗不是一次機會。
錦盟的反應則更世故。
錦盟本就與各方都有生意往來,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赤金界徹底打爛。
可眼下局勢逼人,錦盟盟主與幾位供奉閉門商議了兩日後,最終決定接受噬金門的盟約。
但他們留了一手,麾下商隊繼續進行交易,甚至暗中向亢金門一方輸送物資,兩頭髮財。
三家加入之後,噬金門的頹勢迅速被止住。
華星宗、錦盟、金宵門的援軍從各自方向匯入噬金門戰區,戰場上形成了新的均勢。
亢金門的四階御獸雖強,卻也不能輕易離開金鱗山脈太遠。
一旦脫離山門太遠,亢金門自身的防禦便會出現空虛,更怕噬金真君趁虛直入。
兩尊四階御獸被鎖在了金鱗山脈附近,反倒成了亢金門的桎梏。
赤金界因此陷入了一種殘忍的僵持。
雙方在遼闊的礦脈地帶反覆拉鋸,今天你攻下一座礦場,明日我便毀你一條礦道。戰線犬牙交錯,已分不清哪裡是前線,哪裡是後方。
而真正讓這場戰爭變得更加血腥的,是血煞宗。
血煞宗原本就是赤金界十大勢力中最為臭名昭著的邪修宗門,平日裡被噬金門壓著,尚不敢太過放肆。
如今噬金門被聯軍纏住,各方無暇他顧,血煞宗便如同嗅到了腐屍氣息的毒蛇,從陰影中成群結隊地遊了出來。
他們不停地在各大宗門駐地附近出沒。起初只是襲擊落單的巡邏弟子,後來膽子越來越大,開始成群結隊地血洗小型礦場和邊遠坊市。
被血煞宗屠滅的駐地里,修士的屍體往往被抽乾了精血,死狀慘不堪言。
有些小勢力甚至來不及向任何一方求援,便徹底消失了。
亢金門和噬金門都收到了血煞宗襲擊自家後方的消息,但兩邊誰也抽不出手去清剿。只能發布警告,讓各方自行加強戒備。
亂世之中,有人殺人,便有人發財。
黑金商會的反應快得驚人。
在血煞宗開始作亂的第十日,黑金商會便宣布在天行古城、赤金城、臨金關三地同時舉辦拍賣會。
所售之物皆為戰爭靈物,三階攻擊符篆、防禦陣盤、療傷靈丹、制式法器乃至攻城靈炮的仿製品,應有盡有。
拍賣會吸引了很多修士。
那些被戰爭摧毀家園的修士,那些企圖趁亂崛起的家族,那些在兩大聯盟之間搖擺不定的中小宗門,也紛紛湧入拍賣場。
黑金商會定下的價格一次比一次高,到了第三場拍賣時,三階離火符已經炒到了平日市價的五倍以上,卻依然供不應求。
黑金商會從原本的黑市巨頭,一時間變得門庭若市,賺的盆滿缽滿。
李牧慶等人抵達莊園後,並未急著前往金冕山前線。
李牧炎將前線的形勢詳細說了一遍,三人在廳中比對著赤金界的地圖商議了一整夜。
第二日清晨,李牧淵帶著兩名李家弟子悄然離開莊園,前往金冕山駐地。
宋金崖見李牧淵親至,大喜過望。
李牧淵曾教導宋洛劍道,兩人有師徒之誼,關係天然親近。而且李牧淵的實力他是知道的,如今有突破到了金丹中期,實力肯定更加強悍。
李牧淵此行所帶來的五十名築基修士,也被宋金崖安排在金冕山陣線最吃緊的西翼,單獨成隊。
五十名李家築基人手一具傀儡,二階攻擊法器,防禦法器,各類符篆層出不窮。結成戰陣之後如同一道可以移動的鋼鐵城牆,進退有據。
李牧淵坐鎮後方,劍意未露,便讓隊伍上下士氣大振。
數日後,金冕山在新一輪攻勢中一舉攻下了噬金門一處大型礦場——白岩礦場。
此礦場是噬金門在西線最大的赤銅精礦來源,丟之則西線動搖。宋金崖站在白岩礦場的最高處,望著遠處山道間潰退的噬金門殘軍,心中既興奮又複雜。
他知道,金冕山能打到這一步,靠的不只是自家弟子的血勇。李家那支隊伍在太強了,一路橫推,自家弟子就在人家後面撿剩破爛。
若說宋金崖此前還存著幾分借勢平衡的心思,如今他終於徹底明白,必須抱緊李家這個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