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岩礦場的殘陽將整片山嶺染成暗紅色,礦道深處偶爾還有靈炮轟擊後的余火在閃爍,焦黑的土地冒著滾滾濃煙,空氣中瀰漫著礦石燒灼後特有的刺鼻氣味。
噬金門的守軍已經潰退了數里,金冕山的弟子正在清掃外圍戰場,收攏俘虜,占領礦道。這一仗打到這裡,本已接近尾聲。
然而李家那五十人成建制的隊伍沖得太快了。
他們像一柄厚重的尖刀,從西翼斜插而入,連續鑿穿噬金門三道防線,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撕開了白岩礦場最堅硬的外殼。
金冕山的弟子跟在後面,甚至來不及參與最激烈的幾處攻防,只能不斷接收那些被李家隊伍衝散後失去鬥志的潰兵。
噬金門的金丹修士終於坐不住了。
一道血金色的遁光從礦場深處的營壘中暴射而出,帶起一陣撕裂空氣的尖嘯。那是一名噬金門金丹中期的長老,麵皮黝黑,雙目赤紅,身穿一件殘破的暗紅戰甲,周身翻湧著凌厲的金屬性靈壓。
他遁光極快,如一道赤金色的利箭從山脊上方直撲而下,人未至,掌中已經凝出一柄金色長刀,刀鋒未落,方圓數十丈內的岩石已被無形的刀勢切得寸寸龜裂。
李家陣中,為首的李和劍幾乎在同一時間抬頭。
他生得清瘦,面白無須,一襲青灰戰袍上沾著礦粉與血漬,但眼神沉靜如水。
看到那道暴烈的金丹遁光,他沒有絲毫猶豫,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將手中那柄蒼龍劍橫於身前。
蒼龍劍發出一聲清越至極的嘯鳴,劍身上青光大盛,一條若隱若現的蒼龍虛影自劍脊中翻湧而出,張牙舞爪地盤繞在李和劍身周。
那蒼龍虛影形貌模糊,卻帶著一股極為精純的劍意,鋒利得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切割成碎片。
「蒼龍銜劍。」李和劍低喝一聲,劍尖猛然前指。
蒼龍虛影隨劍而出,化作一道青白交錯的劍芒,如龍銜利刃,直衝那名噬金門金丹修士而去。
劍芒過處,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兩側碎石翻飛如雨。
那噬金門長老瞳孔微縮。他本以為這些築基修士不過是仗著傀儡與戰陣的烏合之眾,沒想到領頭之人竟能斬出如此精純的劍意。
但他畢竟是金丹中期的老牌修士,震驚只在一瞬間,手中金色長刀猛然劈下,刀鋒與劍芒轟然相撞,一圈肉眼可見的靈力氣浪向四周爆開,將數十丈內所有碎石和殘木盡數掀飛。
李和劍悶哼一聲,身形不退反進,蒼龍劍連斬三劍,劍劍都是搏命打法。
那蒼龍虛影在他劍勢催動下愈發凝實,每次斬出都帶著撕裂山河般的鋒銳之意。噬金門長老擋了三劍,第四劍時竟被迫後退了半步。
但他到底是金丹修士,越打越穩。第五招時,他看準李和劍劍勢將盡未盡的一瞬,猛然欺身上前,左掌裹著厚重的金屬性靈力拍在李和劍胸口。
這一掌打得結結實實,李和劍仰面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蒼龍虛影也碎裂成漫天青光。
就在他即將摔落地面時,一道青綠色的遁光從陣中疾掠而出,準確地接住了他的身體,在空中穩穩轉了兩圈才落回陣內。
接住他的人是李和松。此人比李和劍生得壯實些,面方眉濃,氣息敦厚,與李和均一樣身懷甲木靈體,最擅防禦法術。
他單手攬住李和劍,另一手已經捏出一個古樸的青色手印,口中低喝一聲:「起!」
那五十名李家築基修士早已開始結陣。李和劍衝出去之前,李和松便已下令準備戰陣。
此刻李和劍退回陣中,五十人迅速合攏,速度之快令那名噬金門長老也微微一愣。
五十道身影在三息之間各歸其位,腳下踏著複雜的步法,彼此之間以靈氣勾連。
二三十具傀儡被釋放到陣型外側,作為第一道屏障,李和鬆手結青木印,一枚通體翠綠的甲木靈印在陣中高高升起,懸於眾人頭頂,散發出層層疊疊的青色光幕。
青木靈元陣。
李和松站在陣眼處,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青色光幕與地面陣紋連成一片。
每一名李家修士都將自身靈力注入腳下陣位,青木靈元陣以整支隊伍為基,將五十名築基修士的力量凝聚成了一個整體。
那名噬金門長老冷哼一聲,他一個金丹中期,打不碎一群築基修士結成的陣?
他手中長刀驟然暴漲,化作一柄十餘丈長的金色巨刀,朝著青色光幕狠狠劈落。
刀勢如山,靈光如海。
然而那金色巨刀落在青色光幕上,只激起了一片漣漪。
光幕微微下凹,隨即在甲木靈印的運轉下迅速恢復原狀,刀上蘊含的靈力被陣紋分化成五十餘道細流,均勻地散入每一名李家修士的足下。
那感覺就像一刀砍在了茫茫林海之中,力道雖大,卻無處著力。
噬金門長老臉色驟變。
他不信邪,連連出手。
金色刀光、赤紅符篆、法寶飛梭,一樣接一樣地轟過去。
攻擊落在青木靈元陣上,或爆出大團靈光,或激得陣紋閃爍,但那道青色光幕始終紋絲不動。
每一次被壓制,便迅速反彈回來,似乎還在將他的攻擊力道反過來加固陣身。
「結陣!」李和松的聲音再次響起,平穩而清晰。
五十人腳步齊整地向前踏出一步。傀儡在外,修士在內,盾修在前,法修在中,劍修與符修分居兩翼,如同一隻被鐵殼包裹的活物,緩緩向前壓去。
陣中所有人都面色沉凝,卻沒有一人露出懼色。
那名噬金門長老越打越驚,額上已見冷汗。他的所有手段都用盡了,法寶、符篆、秘術輪番上陣,可面對這五十人如同一體的青木靈元陣,竟尋不到一絲破綻。
那陣勢不僅防禦驚人,還暗含反震之力,有好幾次他的攻擊甚至被彈回數成,險些傷到自己。
他想後撤了。
但李家修士沒有給他從容退走的機會。李和劍雖已受傷,卻未退後,他靠在李和松身側,蒼龍劍橫在胸前,體內的劍意仍在緩緩凝聚。
周圍五十人齊聲低喝,青木靈元陣猛然向前一衝,十餘具二階傀儡同時揮拳砸出,拳風破空,硬生生封住了那名金丹長老的退路。
那噬金門長老咬牙硬抗,雖然傀儡的攻擊還不足以傷到他,卻讓他身形遲滯了一瞬。就在這一瞬之間,青木靈元陣再次合攏,徹底將他裹入陣中。
陣外,金冕山的弟子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
五十名築基修士,竟困住了一位金丹中期的噬金門長老。
這一幕實在太過駭人,許多原本還覺得李家「不過是仗著法器精良」的金冕山弟子,此刻再不敢出聲,只愣愣地看著那道青色光幕中不斷掙扎的金色身影。
宋金崖站在遠處,負手而立,面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有眼神微微發亮。
「這就是大世界家族的底蘊嗎?。」他低聲喃喃,隨後轉身對身旁的弟子道:「傳令下去,西線全面壓上,別讓噬金門有餘力反撲。」
那弟子領命而去。宋金崖又回頭看了一眼李家方向,見李和松重新居中調度,李和劍已被扶到陣後療傷,五十人像是一座移動的山嶽,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