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打到了第四個月,噬金門一方終於開始露出頹勢。
亢金門的兩尊四階御獸雖不能遠離金鱗山脈,但每次出擊都讓噬金門付出慘重代價。恆曦派與天行峰也從兩翼不斷侵蝕,將噬金門的控制區壓縮了將近三分之一。
金冕山更是在李家助力之下,從西線穩步推進,如一根釘子般死死釘入了噬金門的地盤。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若照這個趨勢打下去,噬金門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可就在此時,黑金商會忽然向噬金門遞來了一份高價售賣清單。
二階爆元丹,短時間靈力暴漲二到三倍,可越一小階作戰,持續半炷香。藥力過後經脈刺痛,數日靈力萎靡。
二階焚血丹,燃燒自身精血,戰力暴漲,肉身力量大幅提升,持續一炷香。事後氣血大虧,重傷狀態,需閉關休養數月。
二階和三階耀神丹,暴漲神魂神識,魂術、幻術、看破能力大幅增強,持續三刻鐘。神魂灼燒劇痛,後續頭暈神昏。
三種丹藥,皆為帶有強烈副作用的丹藥。副作用一個比一個狠,但戰局已經到了噬金門最艱難的時候,哪還顧得了這些。
噬金門將這些丹藥配給了精銳弟子和執事。緊接著,戰局竟真的發生了逆轉。
噬金門的弟子在吞服丹藥之後,一個個如同從煉獄裡爬出來的凶獸,戰力暴漲。原本被亢金門御獸壓製得連連後退,如今卻能硬扛著蛇群圍殺反殺回去。
焚血丹的加持之下,肉身力量暴增,有噬金門體修生撕銀脊蟒,血淋淋的蛇屍從半空摔落,將地面砸出大坑。
爆元丹催動下,他們的靈力如同沸騰的鐵水,每一刀每一劍都比平日多出數倍的威能。
亢金門一方頓時壓力陡增。
恆曦派與天行峰的聯軍在正面戰場上本就不如噬金門底蘊深厚,全靠亢金門的御獸牽制主力。
如今噬金門的人一個個都像瘋了一樣衝鋒,完全不顧生死,打碎了左臂用右臂,斷了右臂還能用牙齒咬斷敵人的喉嚨。那種悍不畏死的打法,令聯軍陣線一退再退。
短短數日,聯軍攻下的礦脈被奪回了大半,噬金門甚至還反推了數十里,差點打到天行峰的東側防線。
亢金門不得不再次請出金鱗天龍蟒與玄甲裂金蛟。
兩尊四階御獸的威能所過之處,山崩地裂,確實壓制了噬金門的爆發勢頭,但噬金門有著噬金真君也不懼怕。
他們以命換命,拼著被御獸碾碎的代價,也要將聯軍的重要目標炸毀轟塌。
那些被爆元丹和焚血丹催化到極致的修士,在最後關頭甚至選擇自爆丹田。
一道道刺目的金色靈光如流星般砸進聯軍陣中,轟然爆開,威能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恆曦派吃了大虧,天行峰更是折損了多位築基的核心弟子。
雙方的戰線以可怕的速度被噬金門反推回去,除了西線的金冕山之外,其他所有方向都陷入了潰退。
可金冕山這邊的局勢也不好受。
隨著其他方向聯軍敗退,噬金門抽調了更多兵力壓向白岩礦場。
金冕山雖然拿下了這個重要的赤銅精礦產地,卻也成了噬金門主要奪回的目標。
連續數日的猛攻之下,金冕山弟子傷亡慘重。即便有李家修士協助,面對那股不要命的攻勢,也開始感到力不從心。
宋金崖幾次親自出戰,雖然斬殺了大量噬金門死士,但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整條西線宛如一張被扯得越來越緊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
而就在亢金門一方節節敗退,幾近潰敗的時候,黑金商會又出現了。
這一次,他們的人找上了亢金門。
來的是黑金商會的一位紫袍管事,臉圓體胖,笑容可掬,一見亢金門門主便拱手道賀:「恭喜門主,賀喜門主。黑金商會近日得了一批新貨,專程為門主送來。都是極為難得的一次性法器,量少,價高,但能解燃眉之急。」
那管事展開一張靈絹清單,上面寫著三種法器的詳細用途:
二階隕雷晶珠,封印蓄滿雷力,引爆後迸發大範圍雷霆轟擊,珠體崩碎,群體破陣。
二階焚罡玉牌,玉牌內封存離火罡氣,捏碎後燃起護體火罡,可抵擋一次重擊,燃盡後玉牌化為飛灰。
三階血焰琉璃釘,飛射刺入敵體,爆發血焰灼燒經脈,釘體在敵人體內消融損毀。
亢金門門主本已焦頭爛額,看那清單時眼中卻慢慢亮了起來。
他同樣沒有猶豫,咬牙買下了全部存貨。
黑金商會開出的價格極為昂貴,幾乎要掏空亢金門最後一批靈石儲備,但眼下的戰局容不得他討價還價。
拿到法器之後,亢金門當夜便組織了一支精銳小隊,趁噬金門攻勢稍歇之際殺出。
隕雷晶珠在敵軍營地中炸開,紫色的雷霆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大片噬金門死士被轟成焦炭;
焚罡玉牌讓那支小隊硬扛住了數道金丹層次的合擊;
血焰琉璃釘則打入數名噬金門執事體內,血焰燒穿了他們的經脈,慘叫聲響徹夜空。
一時間,亢金門竟又搶回了一些主動權。
噬金門門主暴怒。
他坐在中軍大帳之中,一掌將面前的青銅案幾拍得粉碎。
帳中數十名長老噤若寒蟬,誰也不敢開口。
這位執掌噬金門多年的金丹巔峰修士,滿頭灰發無風自動,臉上的疤紋在靈燈下顯得格外猙獰。
「黑金商會!好一個黑金商會!」他聲音低沉,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怒雷,「賣我丹藥的是他們,賣對方法器的也是他們。他們這是要幹什麼?當我們噬金門和亢金門是圈裡的獸,看我們斗得頭破血流,他們好坐在高台上數靈石?啊?!」
他猛然站起身來,高大的身軀陰影籠罩了整座大帳:「他們這是找死!」
說罷,他不再召集任何人,獨自化作一道血紅遁光,直衝黑金商會總部所在的方向而去。
黑金商會的總部位於赤金界東北方向的一座孤城,名曰玄金城。
城池規模不大,卻固若金湯,據說其中另有空間禁制,連尋常金丹修士都難以接近核心區域。
噬金門主掠空而來,滔天血金靈壓如海嘯般籠罩了整座玄金城。城門上的守衛被壓得當場跪倒,城中修士紛紛駭然變色,四處逃竄。
「給本座滾出來!」噬金門主的聲音在玄金城上空炸響,震得城牆上的磚石都裂開細紋。
數息之後,玄金城深處忽然升起一道極淡的藍光。
那藍光看似柔和,如同月色落在水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然而當它出現的一瞬間,噬金門主那股如海似岳的靈壓竟被無聲無息地化解了開來。
緊接著,一個身穿玄黑長袍、面容白淨無須的中年男子從那藍光中緩步走出。
他生得極為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中便再難認出。
可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中年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噬金門主瞳孔猛地一縮。
元嬰初期。
「噬金道友,何事如此大的火氣?」那中年男子含笑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在與人寒暄。
「你是誰?黑金商會什麼時候多了一位元嬰?」噬金門主沉聲道。
「鄙人姓於,黑金商會一位不問事的老古董罷了。」那中年男子不緊不慢地笑著,袖中手指輕輕一彈,一道幽藍色的靈力如游蛇般射出。
噬金門主抬手一擋,血金色的靈光與那道幽藍靈力撞在一起。
然而預想中的爆裂並未發生,他只覺得自己全力凝出的護體靈光遇到那道幽藍靈力,如同烈火遇到了寒潭,竟被迅速滲透、侵蝕、消融。
那股水潤的靈力中蘊含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玄妙,似乎整片空間中的所有金屬性靈氣都被壓製得遲滯了三分。
「水屬性法則?」噬金門主面色驟變,身形暴退數步,「赤金界不可能領悟此類法則!你不是我赤金界的人!」
他這一聲斷喝,如刀鋒劃破長空,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那中年男子依舊微微笑著,目光平靜如深潭:「噬金道友果然機警。不過,我從哪裡來,重要嗎?黑金商會不過是個做買賣的地方。打你的仗,我賣我的貨,天經地義。」
噬金門主站在半空之中,臉色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那中年男子,心頭第一次生出一絲徹骨的寒意。
這個人的出現,意味著黑金商會絕非赤金界本土勢力,也意味著這場戰爭的背後,或許遠比什麼礦脈地盤之爭複雜得多。
他緩緩後退,周身血金靈光凝成一道厚重光甲,沉聲道:「你們到底在圖謀什麼?」
中年男子微笑不語,只輕輕抬手,做了個「請回」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