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金真君約亢金門門主見面的消息，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地點選在赤金界北境一處廢棄已久的古礦場。
那地方早年是噬金門與亢金門爭奪最激烈的一處富礦，後來礦脈枯竭，只留下縱橫交錯的空洞巷道和半塌的選礦台。
方圓百里荒無人煙，連飛禽都極少經過。
亢金門門主到的時候，噬金真君已經站在選礦台最高處。夜色濃稠，噬金真君沒有散發靈壓，只穿了一身深灰布衣，斂去所有鋒芒，看起來像個尋常的礦場老卒。
亢金門門主落在十丈之外，周身金氣若有若無地浮動。他沒有靠近，只是冷冷道：「噬金道友好大的膽子。若今日我們圍殺你，你孤身在此，如何脫身？」
噬金真君背對著他，抬頭看著天上被雲遮去大半的月亮，聲音平穩：「你殺不了我。就算你有兩尊四階御獸，也殺不了我。所以這些廢話可以省了。」
亢金門門主沒有動怒。他沉默了一陣，最終還是邁步走上前去。兩人並肩站在那處廢棄選礦台上，中間隔著兩丈距離，像兩尊沉默的石像。
風從北面吹來，捲起腳下褐紅色的礦粉，在月光下如薄薄的血霧。
「黑金商會那個元嬰，必是外界人。」噬金真君先開口，語氣篤定。
「確實。」亢金門門主道，「水屬性法則，定赤金界之人。」
「我叫你來，就為這個。」噬金真君轉過身來，一雙眼睛在夜色中幽深如淵，「這事不簡單。一個元嬰修士，帶著水屬性法則，跑到赤金界來，藏在一家商會裡，兩邊賣軍需，攪得我們兩家不死不休。你覺得他是為什麼？」
亢金門門主冷笑：「還能為什麼？想坐收漁利唄，這些年又不是沒有外界人這麼幹過。」
噬金真君沒有接他的情緒，只緩緩道：「赤金界數千年來的規矩，但凡有外來元嬰入境，必先合力驅逐，然後再議自家恩怨。這是祖輩傳下來的鐵律。今日你我兩家雖然打紅了眼，可這個規矩，我還沒忘。」
亢金門門主側過頭，目光如炬：「你約我來，是想聯手除掉他？」
「先除他，再論其他。」噬金真君道，聲音冷冽，「赤金界是我們的赤金界。黑金商會是外來者，那個元嬰背後絕對還有人，但我們這邊也未必沒有勝算。你我兩家的矛盾，等外敵清出去再解決。」
亢金門門主沉默半晌，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獸牌，在指間翻轉了一轉，緩緩道：「我憑什麼信你？我若帶御獸去黑金商會，你在背後反戈一擊，我亢金門滿門都要死。」
噬金真君哂笑一聲：「我要想滅你亢金門，不會等到今天。那兩尊四階御獸雖然難纏，但你以為真能攔住我？
若非你們擺出這陣仗，我大軍入山，你亢金門撐不了三個月。今日約你到此，不是我怕你，是我不想讓外人看我赤金界的笑話。」
亢金門門主沒有反駁。他清楚噬金真君說的是實話。
二人之間的空氣沉默了很久。遠處有隻夜梟站在一截坍塌的礦柱上叫了兩聲，又撲稜稜飛走了。
……
「你的意思是，你我共謀赤金界。」亢金門門主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緩，「解決黑金商會之後，一家一半，南北共治？」
噬金真君沒有否認：「赤金界本就不該有十家勢力。打到現在，該站隊的都站了，該亮的底牌也亮了。
等外患除去，那些牆頭草也沒必要再留著。你我兩家各據南北，下面那些小宗門，識趣的做附庸，不識趣的滅掉。赤金界只需要兩個主人。」
亢金門門主沉默著，手指摩挲著獸牌上的紋路。
「此事我不能立刻答覆。」他最終道，「我需回去與兩位長老商議。」
「三日。」噬金真君道，「三日後，北固山，我等你消息。若你允了，你我便立下血契，共討黑金商會。
若你不允，那這一戰便接著打。但我先提醒你，黑金商會賣你的那些法器，他們同樣能賣給我。拖下去，赤金界只會被他們一口一口啃乾淨。」
亢金門門主沒有回話，只將獸牌收入袖中，轉身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噬金真君獨自站在廢墟之上，望著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眼中幽深如海。
三日後，亢金門果然來了消息。
兩家經過數次隱秘傳訊，最終談妥了條件：先聯手清除黑金商會，驅逐外來元嬰。事成之後，赤金界劃南北而治。
噬金門得南境六成礦脈，亢金門得北境六成礦脈。其餘各方勢力，就地瓜分，不服者共誅。
血契議定後，兩家都開始暗中收攏兵力，不再在前線大肆廝殺。
戰場上忽然安靜了許多，反倒讓中小勢力們更加不安。只有李家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
最先感到異常的是李牧炎。
「前線停得太快了。」他在莊園議事廳中，將一份剛送來的靈訊推給李牧慶等人，「噬金門和亢金門同時約束了各部，連之前咬得最緊的幾個礦場都鬆了口。」
「通知宋山主，立刻收攏資源，撤退。兩家肯定達成了什麼密謀，我們先撤退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