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冕山撤得極快。
李牧炎傳訊之後,宋金崖沒有片刻猶豫,當即下令放棄白岩礦場,全軍交替後撤,連礦道內已經采出的赤銅精礦都未及全部運走。
李家五十名築基修士結成戰陣斷後,硬是在噬金門先頭部隊趕回之前,護著金冕山主力退入了己方防線以內。
宋金崖臉色很難看。白岩礦場是他打下來最值錢的一塊地盤,剛捂了沒幾天便要吐出去,換做誰都難以甘心。
但他更清楚,若是噬金門和亢金門真的達成了密約,金冕山孤軍懸在噬金門腹地,就是待宰的肥羊。
為了貪一塊礦脈,把命折在這就太不值了。
果然,金冕山前腳剛走,噬金門的先頭弟子後腳便重新占據了白岩礦場。
他們一路疾行而來,竟像早已預料到金冕山會撤,連追擊都懶得追遠,只是重新布防,將礦場入口牢牢封死。
消息傳回莊園時,李牧炎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賭對了。」
金冕山上下連夜加固防線,將原本前出的兵力全部收回到己方控制區以內。
金冕山本就地勢不算險要,但好在經營多年,山門外的三重禁制經過李家暗中加固,已勉強達到三階上品的強度。
李家五十名築基修士也暫時留在金冕山防區內,與金冕山弟子混編駐防。
赤金界一時間變得更安靜了。前線的交火越來越少,幾大勢力的修士都收了回去,只有零星的小規模衝突還在遠處偶爾響起,像暴雨來臨前遠處天邊的悶雷。
數日之後,北方的天空忽然變了顏色。
那日清晨,玄金城外的守城修士還在例行巡邏。
陽光尚未完全穿透晨霧,城頭上只有三兩個修士靠著女牆低聲說笑。忽然之間,天穹仿佛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連晨風都停滯了一瞬。
下一息,數道驚人的靈光從雲層中暴射而出,如天罰般砸向玄金城的護城大陣。
亢金門門主駕著金鱗天龍蟒最先現身。那尊四階御獸龐大的身軀從雲中探出,金色鱗片在晨光下如熔化的銅水,龍首昂起,一口金色的吐息如同瀑布般傾瀉在玄金城的護城光幕上。
玄甲裂金蛟緊隨其後,通體墨黑的鱗甲摩擦出刺耳的金屬顫音,背脊上的骨刺寒光凜冽,張口便是一道黑金色的撕裂寒芒。
兩頭四階御獸的攻擊如同兩記重錘,幾乎在同時砸中護城大陣。
那原本能扛住元嬰修士數次攻擊的三階上品陣法,在這一擊之下便光芒亂顫,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四道金丹靈光緊隨其後。亢金門的兩位老祖和兩位金丹長老齊齊出手,各自御使著三階御獸,數十道攻擊匯聚成一道毀滅性的洪流,狠狠撞擊在陣法裂紋最密集的地方。
噬金真君也到了。他懸浮在更高處,身後跟著三名噬金門金丹長老。他並沒有急著出手,只是低頭看著城內,目光冷冽如刀。
直到城中升起兩道同樣強大的氣息時,他才緩緩抬起了手。
玄金城中,兩道藍光沖天而起。先前那位于姓元嬰當先踏出,他依舊穿著那身玄黑長袍,臉上甚至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笑意。
他的身側,另一位白髮元嬰修士負手而立,身量高大,白袍如雪,面容蒼老卻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鋒銳。
那白髮修士的氣息極為雄渾,竟也是元嬰中期。兩人並肩站在玄金城上空,如兩座深海冰山,將城外傾瀉而來的所有靈壓都擋在了身前數丈之外。
「噬金道友,亢金門的朋友,何必如……」于姓元嬰剛剛開口。
噬金真君卻根本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赤金色的閃電,直撲那白髮元嬰修士而去。
人未至,一道萬丈金色刀芒已經撕裂長空,刀意之烈,令整片天空都發出尖銳的嘶鳴。
白髮元嬰修士眉頭微皺,袍袖一拂,一道純白色的寒霧如天河倒卷,迎向那刀芒。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相遇,金色刀光與白色寒霧相互吞噬、抵消,最終轟然崩碎。以那碰撞處為中心,方圓數里內的雲層被絞得粉碎,下方城中無數屋頂被掀飛,磚石如雨。
噬金真君欺身而上,身後金色法則具象成一片無邊無際的刀山劍林,每一柄都寒光四射,旋轉著切割天地。
他修的是金戈法則,在赤金界這等金屬性世界中如魚得水,每一道刀光都沉重得足以劈開一座山嶽。
白髮修士則踏空而行,身後升起一片茫茫白霧,霧中似有冰雪翻湧,無數冰晶如活物般聚散。
他的法則同樣是水屬一脈,冰霜法則,與于姓元嬰的水柔法則相得益彰。白霧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塵埃都被凍結成齏粉。
兩大元嬰中期修士的交手,瞬間將玄金城上空打成了一片混沌。刀光如龍,冰霧如海,每一擊的餘波都將地面犁出百丈長的深溝。
城中的黑金商會修士紛紛躲入地下禁制,稍有遲滯的便被那恐怖餘威震得吐血倒飛。
另一側,金鱗天龍蟒與玄甲裂金蛟已經圍上了于姓元嬰。這兩尊四階御獸雖只相當於元嬰初期,但勝在身軀強橫無比,配合默契無間。
金鱗天龍蟒正面纏鬥,金色的龍息與巨尾輪番轟擊;
玄甲裂金蛟則不斷從側翼偷襲,口中噴出的黑金裂芒專門針對靈力流動,打得于姓元嬰的護體水幕不斷搖晃。
于姓元嬰臉上的笑意終於收了起來。他雙手掐訣,周身藍光大盛,身後浮現出一片遼闊的水幕,水幕中波濤洶湧,如同召喚來了一整座深海。
他的水柔法則看似平和,實則綿密無比,兩尊四階御獸的攻擊撞入那水幕之中,便被層層疊疊的水波化解,如同打在了無底深潭之中。
可兩尊四階御獸也不是尋常妖物。
金鱗天龍蟒忽然昂首長嘶,口中噴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光柱,那光柱竟有幾分洞穿法則的意味;
玄甲裂金蛟則甩動巨尾,一擊抽在水幕之上,打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水幕雖未破碎,于姓元嬰卻向後退了數步,面色微白。
就在此時,亢金門的四位金丹和噬金門的三位金丹已經全部殺到。他們繞開元嬰戰場,直撲玄金城的護城大陣。
七位金丹修士加上六隻三階御獸聯手,攻擊如同暴風驟雨,本已裂紋遍布的陣法再支撐不住,在一聲刺耳的悲鳴中轟然崩塌。
玄金城的防禦碎了。
城門方向,數道黑金商會的金丹氣息升起,顯然仍有留守的商會高手試圖組織反擊。
但來犯的皆是兩宗真正的頂尖精銳,人數與戰力都占了絕對優勢。
一名黑金商會的金丹執事剛剛衝出城門,便被亢金門的一位老祖御獸裂地靈虎直接咬碎了護體靈光,當空撕成兩截。
噬金真君與白髮元嬰的戰鬥已入白熱化。兩人從天上打到地下,再從地下衝上雲霄。
金色刀光劈開大地,冰霜法則又瞬間將裂痕凍結。大片大片的岩石在法則碰撞中化為齏粉,整片天空都閃爍著一會兒金光,一會兒白芒,仿佛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景象。
噬金真君越打越猛,周身刀勢如潮。他忽然暴喝一聲,金色法則凝成一道萬丈虛影,那虛影手握巨刀,朝白髮修士當頭斬下。
白髮修士同樣全力以赴,身後冰霜法則化為一面通天寒壁,硬生生擋住了那驚世一刀。
兩股法則之力瘋狂對沖,四周的空間都出現了細微的扭曲。下方觀戰的所有人只覺耳中一片嗡鳴,連靈力運轉都慢了幾分。
「你們當真要兩敗俱傷?」白髮修士終於開口,聲音蒼老卻清亮,「我等不過在此經商,並未侵占任何一座礦脈。」
話音落下的瞬間,遠處那兩尊四階御獸同時發出一聲震天咆哮,竟同時丟下于姓元嬰,掉頭朝白髮修士殺來。
于姓元嬰正欲追去,卻被亢金門四位金丹與六隻三階御獸迎頭攔住,重新陷入苦鬥。
噬金真君大笑一聲,與兩尊四階御獸形成三角之勢,將那白髮元嬰死死困在中央。白髮修士終於變色。
他一人對上噬金真君已不輕鬆,再加兩頭四階御獸,便是他也難有勝算。
玄金城上空,法則碰撞的光芒如煙花般不斷綻放。
赤金界的修士們遠遠望著那片天空,有的恐懼,有的興奮,有的則在暗中盤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