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金城的防線,終究還是崩了。
在七位金丹修士與六隻三階御獸的連番轟擊之下,那座曾讓方圓千里散修仰望的鐵壁,便如被蟻群蛀空的朽木,一寸寸碎裂開來。
黑金商會雖也豢養著數位金丹供奉,可噬金門與亢金門今日傾巢而出,皆是能獨當一面的頂尖精銳,兵對兵、將對將,黑金商會這邊縱有鐵桶般的布置,也被對方硬生生鑿穿了陣腳。
東側城門最先失守。亢金門的老祖騎著一頭三階金甲蜈蚣破門而入,那巨物數以百計的腹足在城磚上剮蹭出刺耳的銳響,金甲閃耀如流動的熔金。
老祖張口一吐,一團濃郁的金色毒霧驟然炸開,如瀑布傾瀉,瞬間吞沒了半條長街。
那些來不及撤入地下禁制的黑金商會修士,被毒霧裹住的剎那便爆發出悽厲的慘叫,口鼻湧出金色膿血,渾身抽搐著倒下,不消片刻再無生息,屍身沐著金光,像一具具凝固的蠟像。
西側城牆上,一名黑金商會的金丹執事嘶吼著聚攏殘兵,試圖組織起最後的反擊。可噬金門兩位長老早已盯上了他,左右夾擊,不出十招便將其逼入絕境。
那人臨死前雙目赤紅,猛一咬牙,竟引爆了自己的本命法寶。轟然巨響中,城牆被炸塌了數十丈,磚石化作漫天的雨點砸落,可碎石塵土尚未落盡,身後便有更多的敵軍涌過缺口,如決堤的洪水。
城內的禁制,一道接一道被攻破,有的爆作絢爛靈光,有的無聲熄滅。黑金商會經營多年的玄金城,此刻已淪陷在一片火海之中。火光與靈光交織,映得天空半邊通紅、半邊煞白,連空氣里都瀰漫著焦灼的鐵鏽味與濃郁的血腥氣。
可他此刻陷入的,是噬金真君與兩尊四階御獸精心編織的合圍之網,三面夾擊之下,他攻勢再凌厲,也被層層壓縮,難以撕開一個口子。
金鱗天龍蟒一聲長嘶,熾烈吐息噴涌而至,白髮修士側身疾避,那道金光擦著他的護體冰霧掠過,落入地面,將青石大地融出一條百丈長的赤紅溝壑,岩漿般的火線在溝底緩緩流淌。
他還未來得及站穩,玄甲裂金蛟的尾擊已如影隨形——那根黑色巨尾裹挾著風雷,呼地抽在他護體冰霧上。
冰霧應聲爆散,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連退了數十丈,胸前衣襟被震碎了一大片,露出內里那件布滿裂紋的白色內甲,裂紋還在一點點加深。
另一邊的于姓元嬰,也被纏鬥逼得狼狽不堪。亢金門的四位金丹連同六隻三階御獸,像是認準了他這塊軟柿子,不要命地輪番衝擊,不給他一絲喘息的機會。
金線蛇、銀脊蟒、金環靈蚺、金甲蜈蚣……一隻接一隻撲上來,一個比一個兇狠。
他憑著一身水柔法則,將大半攻勢泄去、化解,可額間已滿是細汗,一身實力被赤金界壓得死死的,十成里連七成都施展不出。
「老於,快撤!」白髮修士忽然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急迫。
于姓元嬰咬緊牙關,沒有答話,只抬手捏碎了一枚深藍色的珠子。珠子碎裂的瞬間,一道極寒的水幕自他掌心轟然爆發,澎湃的寒意混雜著水汽,如海嘯般向四周盪開,將周圍的御獸與金丹修士全都逼退了數丈。
白髮修士也不再戀戰。他左手探入袖中,好整以暇地摸出三張顏色各異的四階符篆,看也不看,盡數捏碎。
第一道符篆爆出一團極致的白光。那光芒不傷人肉身,卻直刺神魂,如一根無形的長針,狠狠扎進方圓數百丈內每一個識海。
所有修士和御獸只覺腦中嗡鳴如遭重錘,身體僵滯,連那元嬰中期的噬金真君也微微晃了晃神。
兩尊四階御獸張開的血盆大口,也在這一瞬頓住了。
第二道符篆化出漫天紫雷,如天罰降世,從雲層中悍然劈落,轟隆隆一片雷霆之牆,硬生生將噬金真君與那兩尊御獸隔了開來。
第三道符篆卻不殺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厚重白霧,遮天蔽日,轉瞬間瀰漫了整片天空。
那白霧中蘊含著一股扭曲神識的詭異力量,連元嬰修士的靈識都難以穿透,仿佛將整方天地連同天機都遮蔽了。
「走!」
白髮修士一把拉住于姓元嬰,兩人身形同時化作兩道黯淡流光,沒入白霧深處。白霧來得極快,散得也快,待到噬金真君重新凝聚靈識、撕開那一層朦朧時,兩人早已消失在天際盡頭。
「混帳!」噬金真君怒吼一聲,金色刀光橫掃而出,將殘餘白霧震得粉碎。他也不遲疑,身形化作一道金芒,循著兩人逃走的方向直追而去,亢金門門主則指揮著兩尊四階御獸,緊隨其後。
玄金城內,黑金商會的修士見兩位元嬰真君都逃了,頓時士氣崩塌,紛紛放棄抵抗,再無一戰之心。
噬金真君與亢金門門主兩人兩獸,一路追到了一處火山遺蹟內部。那裡赤紅岩壁斷裂橫陳,地縫中涌動著灼熱的氣流,而在最深處的斷崖前,竟赫然裂著一道空間裂隙,幽深漆黑,仿佛連通著另一個未知的天地。于姓元嬰與那白髮元嬰,頭也不回地一頭鑽了進去。
噬金真君眼神一厲,作勢便要追進去。亢金門門主卻抬手攔下了他:「窮寇莫追。我們不清楚對面那片界域如何,貿然追進去不妥——在旁人界域之中,我們未必有勝算。」
噬金真君冷哼一聲,終究沒有邁出那一步。隨手一揮,一道金色刀刃橫掃而出,直接將那道空間裂隙斬碎、封鎖,徹底斷了那兩人再回赤金界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