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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書院深冬

2025-11-29 20:07:01 作者: 夢回童歌

  不多時,一位身著藏青色直綴的男子跟著門房快步走了出來。

  門房低聲對秦浩然道:「這位是書院的周典謁,負責生員接待與日常事務。」

  周典謁目光在秦浩然身上迅速一掃,接過門房遞迴的信件,動作利落地拆開火漆,取出信紙,目光飛快地掃過上面的內容,尤其是王教授和劉夫子的聯名評價與印鑑,確認了後。

  周典謁才開口道:「秦生員,一路辛苦。在下姓周,忝為書院典謁。推薦信已驗看無誤,沔陽府學王教授、劉夫子聯名舉薦,評價甚高。歡迎入我楚賢書院進學。」

  說話間,已示意跟隨而來的鏢師可以將秦浩然的行李搬進院內。

  一邊引著秦浩然往裡走,一邊開始以清晰而快速的語調介紹書院的規矩:「書院規矩嚴謹,首要便是尊師重道,勤學守時。

  每月朔(初一)、望(十五)各休假一日,可自由安排,但需在酉時(下午六點)前歸院。不得無故缺席、遲到早退,不得在院內酗酒、賭博、喧譁滋事,不得私藏、傳閱違禁書籍……一經發現,輕則訓誡、罰抄,重則逐出書院,絕不容情。」

  接著,開始介紹書院核心的教學安排:「書院為因材施教,根據科舉所需及生員自身學識所長,分設四個專攻班級:

  經義班: 專攻『四書五經』之微言大義,深究先賢註疏,旨在應對鄉試、會試中最為核心的經義題,要求對經典原文爛熟於心,理解精準透徹,一字一句皆有所本。

  制藝班: 亦稱時文班,專攻八股文寫作技法。從破題、承題、起講、入題,到起股、中股、後股、束股,每一步皆有嚴格法度,是科舉應試之核心,務求結構嚴謹,音韻和諧,代聖賢立言,合乎程式。

  詩賦班: 專攻科舉中所考的試帖詩與律賦。講究格律精嚴、用典貼切、意境高遠,雖非考試主體,卻能於關鍵時刻彰顯文采,或可脫穎而出。

  策論班: 專攻時政策論,針對鄉試、會試最後的策問環節。需密切關注朝政動態、經濟民生、邊防水利、教化刑律等實務,要求生員有獨立見解,邏輯清晰,論證有力,文筆曉暢,切忌空談。」

  「每月月末,書院會統一組織月考,綜合考評各科學業。成績優異者,可獲得膏火銀獎勵,通常為一兩,以資鼓勵,也算是對寒門學子的一點補貼。

  生員可根據自身情況與短板,選擇主修一班,亦可申請旁聽其他班級課程,但需得到該班講席夫子同意,且不得影響主修課程。」

  秦浩然仔細聽著,心中迅速權衡。經義是他的基礎,自信已足夠紮實。

  制藝是科舉的敲門磚,他自覺格式規範已掌握,需要的是精益求精。

  詩賦可做錦上添花,非他所長亦非必爭之地。

  而策論,恰恰是他結合前世見識與今世思考,最能發揮所長,也最能體現他經世致用理念的方向。在楚賢書院這等地方,藏拙不如顯鋒,在一個能最大化自身優勢的領域站穩腳跟。

  未多做猶豫,秦浩然便拱手:「學生秦浩然,願入策論班學習。」

  周典謁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選擇策論班的,要麼是自信見識超群、胸懷韜略,要麼是經義制藝已臻化境、欲在此道上尋求更高突破,像秦浩然這般年輕,又是從府學新來的生員,直接選擇以難度和深度著稱的策論班的,並不多見。

  但他並未多言,只是公事公辦地點點頭:「可。策論班由陳講席負責,陳講席學問淵博,尤精史論時務,於朝局民生見解獨到,要求也極為嚴格,你好自為之。」

  隨即,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遞給秦浩然,「這是書院規章與課程細目,你需仔細閱讀,牢記於心。現在,我帶你去齋舍安頓。」

  在周典謁言簡意賅的指引下,鏢師將行李搬到了位於書院東側的一排齋舍中。

  推開略顯陳舊的木門,房間不大,牆壁是裸露的青磚,地面是夯實的土地,僅此而已。

  不過房間打掃得倒還乾淨,窗台上沒有積塵,一扇木格窗朝南開著,窗外正對著庭院中的幾叢茂密翠竹,隨風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倒是為這陋室增添了幾分清幽之意。

  

  鏢師將箱子放在屋內空處,又告知了秦浩然順安鏢局在武昌府城內的聯絡點具體位置,便於日後有書信或物品需要傳遞時尋找,便拱手告辭,匆匆離去。

  次日一早,天光微熹,書院晨鐘尚未敲響,秦浩然便已起身。在齋舍前打打完五禽戲,活動開身體。


  仔細洗漱,換上乾淨的青衿儒衫,讓自己儀容整潔,按照上面的指示,前往策論班所在的經世齋報到。

  楚賢書院不愧是享譽湖廣的文宗之地,一切都井然有序,透著嚴謹的學風。

  沿途遇到的僕役皆是低頭快步,偶遇的同窗也多是行色匆匆,或口中念念有詞默誦著經典,或眉頭緊鎖似在思考難題,幾乎無人閒談嬉鬧。

  沒有想像中的刁難,也沒有任何戲劇性的衝突,一切都平淡而自然。

  負責策論班的陳講席,穿著深色儒袍,簡單地詢問了秦浩然的姓名、籍貫和之前在沔陽府學的學習情況,接過他遞上的推薦信,掃過信上內容,並未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便示意他在後排尋個空位坐下,隨即翻開學案上的書卷,開始了當日的授課,仿佛秦浩然的到來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小事。

  課程內容果然如周典謁所言,精深務實,直指時弊,對生員的見識和思辨能力要求極高。秦浩然收斂心神,摒除雜念,如同乾涸的土地汲取甘霖般,全神貫注地投入到這新的學習環境中。

  安頓下來,熟悉了書院的基本節奏後,秦浩然便抽空去了趟城內的順安鏢局聯絡點,給沔陽府學的王教授、劉夫子等師長,以及家中的大伯、叔爺,還有府城的秦安禾等人分別寄去了報平安的信件。

  信中詳細描述了楚賢書院的環境、規矩和自己初來乍到的感受,言辭懇切,讓關心的人都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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