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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論體質還是村裡的娃

2025-12-03 18:18:45 作者: 夢回童歌

  秦守業和秦遠山,這兩位柳塘村的莊稼漢子,輪流守在床榻邊。

  秦守業值前半夜。他搬了張凳子,坐在離床不遠不近的地方,既能看清浩然的動靜,又不會讓他感到身邊有人。

  直到子夜過後,秦遠山悄無聲息地換班,秦守業才拖著有些僵硬的腿腳,去旁邊的小榻上合衣躺下,卻也睡不踏實,耳朵始終豎著留意床榻方向的動靜。

  秦遠山值後半夜時,伸出手,用指背碰了碰浩然的額頭,觸感依舊有些溫熱,但比傍晚時似乎好了些許。

  稍稍放心後,就這麼靜靜地守著,生怕驚醒了侄兒的好眠。

  第二日早晨,武昌城甦醒的嘈雜聲透過窗滲入房間。

  秦浩然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身體是被拆散重組後的酸軟無力,但比起昨日那種掏空般的虛脫和眩暈,已然好了太多。只是喉嚨有些幹得發疼。

  守在床邊的秦遠山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動靜。原本有些困頓的精神立刻一振,連忙湊近,聲音放得極輕:「浩然?醒了?感覺咋樣?」

  秦浩然轉過頭,看到大伯,張了張嘴:「大伯…水…」

  「誒!等著,這就來!」秦遠山立刻起身,動作快而不亂。

  此刻倒出半盞,端到床邊,扶著秦浩然慢慢坐起,將水遞到唇邊。

  小口喝著,溫水入喉,乾渴稍解,神智也更清醒了些。他看了看周圍問:「守業叔呢?」

  「你守業叔剛去灶房看粥了,怕你醒來餓。」

  秦遠山說著,轉身從旁邊取出一套乾淨細棉長衫:「來,先把你身上的長衫換了,熱水都備好了,擦擦身子,舒服些。」

  秦浩然在秦遠山的攙扶下,有些搖晃地下了床。九天號舍的蜷縮,讓他的腿腳還有些不聽使喚。

  脫下那件穿了多日的長衫,頓時覺得身上一輕。秦遠山已將兌好的溫水倒入房中的木盆,擰了熱布巾遞給他。

  熱乎乎的布巾貼在皮膚上滿是舒適感

  

  雖然無法沐浴,但這徹底的擦洗,已經讓其精神好了些。

  換上了乾淨柔軟的棉布衣褲,身上殘留的最後一點不適也消散了大半。

  就在他剛剛系好衣帶,感到久違的清爽時,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秦浩然有些不好意思,秦遠山卻笑了:「餓了才是好事!說明緩過來了!你守業叔這就……」

  話音未落,房門被推開,秦守業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大碗白粥,一碟醬瓜鹹菜,還有一小碗清湯。

  將托盤放在房中的小桌上,招呼道:「浩然,快過來,趁熱吃點兒。」

  秦浩然在桌邊坐下,看著白粥,食慾被徹底勾起。

  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落入空蕩蕩的胃裡,就著清脆爽口的醬瓜,他一口接一口。

  秦遠山坐在他對面,看著侄兒吃。拿起一個帶來的鹹鴨蛋,在桌邊輕輕磕破,仔細地剝開蛋殼,露出蛋白和流油的蛋黃。

  用勺子小心地將鹹蛋黃挖出來,又颳了些蛋白,一起放進秦浩然粥碗裡。

  「吃個蛋,補補。這是叔爺特意讓帶的,自家醃的,吃著放心。」

  混合在溫軟的白粥里,咸香適口,蛋黃沙軟流油。

  秦守業也坐在一旁,等秦浩然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口:「浩然,身上還有哪兒不舒坦不?頭還暈嗎?發熱可退了?」 秦遠山也立刻投來詢問的目光。

  秦浩然放下勺子,搖了搖頭:「好多了,大伯,守業叔。頭不暈了,身上就是還有些酸軟,不打緊。

  不用請大夫,咱們莊戶人家的孩子,從小泥地里滾大,底子沒那麼嬌貴。在書院,我也每日都堅持活動筋骨。這次就是熬得狠了,累著了,多睡幾覺,吃幾頓踏實飯,准能緩過來。」

  秦遠山點點頭,他知道侄兒性子倔,也說得在理,但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那也得仔細將養著。這幾日就好好在客棧歇著,哪兒也別去,想吃什麼就跟我們說。」

  秦浩然應了,想起一事,又道:「對了,大伯,守業叔,這澡…可能還得等兩日才能洗。」

  秦守業疑惑:「熱水現成的,擦洗不是挺好嗎?」

  秦浩然解釋道:「鄉試耗神太甚,氣血虧虛得厲害。此時若用熱水沐浴,毛孔大開,極易引風寒邪氣入體,反而容易大病一場。


  許多有經驗的考生考後都會避風靜養幾日,不輕易沐浴,只做擦洗。需得等精神體力恢復個六七成,氣血穩固些了,再洗不遲。」

  秦遠山和秦守業聽了,恍然大悟。

  他們雖不懂這些讀書人的講究,但覺得有理,連忙道:「那就聽你的,不著急,養好身子要緊。」

  又說了會兒話,多是秦遠山和秦守業問些貢院裡的情形,秦浩然揀些能說的,不那麼沉重的回答了,比如三場考試大概考了什麼,暴雨時的情況。

  兩位長輩聽得時而緊張,時而唏噓,末了只是反覆說「出來就好,出來就好」。

  聊著聊著,或許是一碗熱粥下肚,血液流向胃部助消化,又或許是精神放鬆後,昨日並未補足的睡眠債再次襲來,秦浩然說著說著,眼皮又開始沉重起來,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腦袋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點。

  秦遠山和秦守業對視一眼,立刻默契地停下了話頭。

  「困了就再去睡會兒,」秦遠山起身,輕輕拍了拍侄兒的肩膀,「什麼都別想,天塌下來有我們呢。」

  秦守業也說道:「對,覺睡夠了,病就好了一大半。床鋪我們都收拾好了,再去躺著。」

  秦浩然這次沒有拒絕。

  確實感到那股深沉的倦意再次如潮水般上涌,重新躺回床上。

  幾乎又是頭一沾枕頭,濃重的睡意便將他徹底淹沒。這一次的睡眠,不再有貢院的夢魘。

  秦遠山和秦守業再次坐回桌邊,看著床上很快傳來均勻深沉呼吸聲的侄兒,兩人臉上都露出了這些天來最安心的神情。

  秦守業低聲道:「遠山哥,看樣子是真緩過來了。」

  秦遠山點點頭,目光依舊落在秦浩然臉上:「嗯。讓孩子好好睡吧。咱們…也該琢磨琢磨接下來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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