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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清江浦接官

2026-09-01 08:07:52 作者: 夢回童歌

  次日清晨,清江浦岸淨街戒嚴。

  淮安府差役連夜整治埠頭,黃沙墊道,淨水潑街。

  碼頭彩棚前,"肅靜"" 迴避 " 兩面高腳牌分立左右,牌下差役按刀侍立。

  各司官吏肅立岸側,分班靜候迎迓。

  為首者,乃是淮安本地最高文武僚屬。

  埠東文官一班,依品級序立。最前是淮揚分守道參政宋鶴年、分巡道副使周德,俱系方面大員,冠戴隆重。

  次後淮安知府周守正,同知、通判、推官依次而列,是為府班。

  再後清江船廠主事、山陽縣知縣,及漕倉大使、淮關巡檢等一應漕務、有司官員,按品級挨次站定。

  武官一列立於埠西。最前方是身著緋色織金蟒袍,腰束玉帶,足蹬皂靴的漕運總兵官,鎮遠侯顧承勛。

  自朝廷創設漕運總督,以文臣總領漕務,便定下文武二院共治之制。

  只是總兵早已不復當年權柄,只統轄十二總漕運衛所,節制十餘萬運軍,運丁管束,河道護漕等諸事。

  顧承勛身後,大河衛,淮安衛兩衛掌印指揮使分列緊隨,再往下便是領運千總,各幫運弁,把總一眾衛所武職,皆按官階次第排立。

  分守參政宋鶴年微微偏過頭,壓低嗓音向身側示意:「顧侯爺今日竟親自來了。」

  立在一旁的分巡副使周德並不轉頭,只微微點頭:「總兵官與部院同理漕政,新督蒞任,他理當到場。只是……」

  宋鶴年追問:「只是什麼?」

  「只是聽聞這位新任部院素來清峻簡樸,和前任大不相同。」

  前任漕督素來喜好鋪張排場,當初到任之時,淮安府接風筵席連設三日,各州縣進獻的儀禮,從接官埠頭一路綿延至衙署大門,場面極盡煊赫。

  宋鶴年眉頭微蹙,連忙低聲勸道:「慎言。部院以兵部右侍郎總督漕運,兼轄兩淮鹽政,又加右都御史,乃是聖心簡拔之人,非你我可以私下妄議。我等只需恭謹迎候,守好本分便是。」

  二人就此不再交談,靜候總督上岸。

  埠頭西首,漕運總兵顧承勛雙手攏在袖中,目光平靜地望著河面。

  身後的大河衛指揮使馬如龍微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道:「侯爺,這位秦部院,在應天任上可是殺伐果決,辦掉不少官吏。」

  「你慌甚麼。」

  「末將倒不是膽怯。只是心中不安,怕他此番來到淮安,拿漕運衛所開刀。侯爺也清楚,這些年各衛運軍空額,虛冒糧餉吃空餉,倘若較真徹查下來,我麾下諸多將官,恐怕...」

  顧承勛安撫道:「你既在本督麾下,便不必過分憂心。這漕河上下數千里的局面,哪一處不是牽扯著無數人的身家前程?本督節制數十萬運軍,坐鎮淮安十餘年,這點根基還是有的。

  都察院糾察風憲之權,固然厲害。可他若當真不顧體面,一上來便將淮安滿城文武都推到對立面,那這漕督的位子,怕也不是那麼好坐的。」

  馬如龍聞言稍稍鬆了口氣,卻依舊不敢全然放下心,又低聲道:「可聽聞此人行事不講情面,先前沿途州縣饋送儀禮,一概盡數退回,半點油水都不肯沾。」

  「清是一回事,能不能做事,又是另一回事。且看他上岸之後,如何行事便是。」

  說罷,馬如龍連忙收斂神色,不再多言。

  秦浩然含笑下船,步履從容,全無半分上官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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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岸上眾官見其登岸,齊齊躬身:「恭迎部院大人蒞任!」文臣垂袖,武臣抱拳,聲震岸堤。

  顧承勛待眾人禮畢,方上前一步,抱拳道:「漕運總兵顧承勛,恭迎部院大人。」

  秦浩然連忙上前兩步,帶著幾分敬重:"侯爺快快請起,折煞本官了。侯爺坐鎮漕運,勞苦功高,下官初來乍到,日後還望侯爺多多指點。」

  這一番話,給足了顧承勛面子。

  顧承勛心中暗自點頭,這位秦部院,倒是個懂規矩的人。初蒞漕任,處處存體面。

  顧承勛順勢直起身,抱拳道:"部院折煞末將了。末將不過是個守漕運的武夫,無非是守著朝廷的規矩,混口飯吃罷了。倒是部院大人在應天整頓鹽政、肅清海防的威名,末將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侯爺過譽了。"

  隨後轉向岸上仍躬身列班的文武眾官,抬手虛扶了一下:「諸位大人請起。船行多日,今日踏足淮安,是來與諸位共事,共擔漕務,不是來受禮的。日後日子還長,諸位不必拘謹,咱們到衙門裡慢慢說話。」

  眾官直起身,垂手肅立。

  "本官自京師南下,一路舟行七八日,沿途親歷河道情勢,遍觀閘壩利弊、漕船情態。

  實話說來,天下漕運之務,最是繁劇棘手,極難料理。河堤歲歲需修繕,閘壩日日需值守,漕舟往來需調度,漕丁生計需安頓,樁樁件件,皆是費心耗力,不敢懈怠的要務。

  諸位駐守淮安,扼守漕運咽喉命脈,常年奔波河防,操勞庶務,實屬辛苦。」

  這番話說出來,埠頭之上,眾官都是一愣。

  眾官原以為,這位秦部院,一上岸便要拿出整頓鹽政的架勢,先挑幾處漕務上的毛病立威,再點名敲打幾個不聽話的,把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人人自危。

  畢竟,他在江南的傳聞,早就傳到了淮安。可沒想到,他說的第一番話,竟是體恤守漕不易,體諒眾人辛苦。

  一時之間,岸上眾人心中都是一愣。

  有人暗暗鬆了口氣,有人卻把目光悄悄轉向顧承勛,想從侯爺臉上看出幾分端倪,這秦部院,是真的寬厚,還是把刀藏在笑里,打算等眾人鬆了勁兒再亮出來?

  淮安知府周守正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體恤下情,卑職等感激不盡。守土有責,不敢言苦。"

  秦浩然語氣帶著幾分讚許:「周知府說得好。守土有責,不敢言苦,這八個字,便是為官的本分。本官今日到任,也不說什麼場面話,就一句,往後咱們同舟共濟,把漕運的事辦好,把淮安的百姓安頓好。

  各司照舊當差,不必驚慌,不必揣測。該辦的事,繼續辦。該管的人,繼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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