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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單獨召見漕運總兵

2026-09-01 23:55:23 作者: 夢回童歌

  次日,秦浩然按次序單獨接見漕署文武官員。

  頭一個傳見的,便是漕運總兵顧承勛。

  書房之內,案上攤著河漕卷宗,秦浩然正垂目翻閱。

  徐文楷立於門側,隔門稟道:「姐夫,顧侯爺已到門外候見。」

  「請進來。」

  徐文楷應了一聲,片刻之後,便引著一身戎裝朝服的顧承勛,步入屋內。

  身後跟著一名親兵,捧著一個拜匣,恭恭敬敬地站在堂外。

  顧承勛行至堂中,面朝東首,雙手抱拳,躬身行禮道:"末將顧承勛,參見部院大人。"

  秦浩然連忙起身,從主位上走下來:"侯爺與我同駐淮安,同理漕政,便是同僚,何須多禮。"

  顧承勛順勢直起身,抱拳道:"禮不可廢。大人是朝廷欽命的漕運總督,末將不過是一介武夫,守著漕運衛所,自當來參見大人。"

  "侯爺過謙了。" 秦浩然笑了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侯爺請坐。"

  "大人請。"

  兩人分東西對坐,秦浩然在東首主位,顧承勛在西首客位。

  徐文楷上前,給兩人斟上茶,然後退到秦浩然身後,垂手肅立。

  秦浩然開口道:"侯爺,本官初來乍到,許多事情,還不熟悉。今日請侯爺過來,就是想聊聊漕運上的事,向侯爺請教請教。"

  "部院客氣了。末將守著漕運衛所多年,漕運上的事,多少知道一些。大人但有詢問,末將知無不言。"

  

  「既如此,本官便直說了。且論漕軍實情,各衛運軍,如今實額尚有幾何?逃亡脫籍者又占多少?各衛所把總一干將官,何人堪用,何人庸懦,還望侯爺據實道來。」

  顧承勛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原以為,這位新來的部院大人,一上來會先寒暄幾句,說些場面話,然後再慢慢切入正題。

  可沒想到,一開口就問漕軍缺額、逃軍數目,這可是漕運衛所最敏感,最見不得人的事。

  顧承勛心中暗暗警惕,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微微嘆了口氣:"大人既然問起,末將也不敢隱瞞。漕運衛所十二總,額定運軍一十二萬七千六百人,可實際上…"

  頓了頓,看了秦浩然一眼,見秦浩然神色平靜,正凝神細聽,便繼續道:"實際上,在籍的運軍,不過八萬餘人。缺額四萬有餘。"

  "四萬有餘?" 秦浩然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

  "是。這四萬缺額中,有兩萬餘人是歷年逃亡的,還有兩萬餘人,是各衛所吃空餉的。"

  "吃空餉?"

  顧承勛的語氣有些無奈:"大人明鑑。各衛指揮使、把總呈報上來的冊籍,看著皆是足額無缺,可內里實情,卻不堪細查。衛中不少軍丁,或逃亡四散,或病亡物故,人早已不在營中當差。

  可這些空出來的名籍,依舊被大小將官把持,將缺額軍丁當作私役驅使。對應的糧餉月米,照舊按月支領,盡數落入將官私囊。」

  顧承勛見秦浩然沒有發作的意思,便繼續道:"至於逃軍,此弊年年皆有,少則數百,多則上千,並非一朝一夕釀成。

  運軍這一份差事,實在是人間苦役。春間赴水次兌糧,秋後方得歸衛,一年大半光陰漂泊舟上,風濤寒暑,日夜煎熬。衣不得暖,食不得飽,已是常態。

  按舊例,漕船造修,工部、衛所、舊船折料三方分攤,可衛所庫帳常常空乏,攤派下來,缺口盡數壓在運軍身上。

  新船打造要貼料銀,歲久小修大修,依舊要軍士自掏囊橐。一路北上,過閘過壩,處處皆有常例打點。及至通州交倉,倉場書吏、斗級百般需索,名目繁多,稍不打點,便百般刁難,漕糧便不能順利上納。一趟漕運跑下來,能不傾家賠累,便已是萬幸。

  為湊這造船貼補,沿途使費,不少運軍只得變賣田產器物,甚者鬻妻賣子,方才湊得銀兩以供公用。

  家中本就微薄屯產,耗散殆盡。這般光景,日復一日,實在熬不過去的,便只能棄船脫伍,四散逃亡。


  衛所雖有勾補之法,可逃者日眾,額數依舊要補足,又逼迫余丁補伍,一戶之中,常有兩三子弟輪番赴運,苦不堪言。長此以往,逃軍只會愈演愈烈。

  末將這些年,光是抓回來的逃軍,就有三千餘人。可抓回來又能怎樣?過不了多久,又逃了。治標不治本啊。"

  秦浩然也是理解道:"侯爺所言,俱是實情。運軍之苦,本官先前在應天任上,便已多有耳聞。只是沒想到,竟到了這般地步。"

  "那沿河各衛漕運把總,賢愚混雜,侯爺久在總兵之位,朝夕與這些武職打交道,不知對一干把總,心中可有評判?」

  顧承勛聞言略作沉吟,權衡思慮之間,便說道:

  「漕運十二總之中,大江衛、大河衛、淮安衛三總,所轄把總尚算恪盡職守。平日約束部伍,督理漕船也頗有章法,麾下運軍尚且齊整,每歲領運北上,失事愆期之事甚少。

  餘下九總,便是良莠不齊,賢愚相雜。其中尤以邳州衛把總王彪最為驕橫跋扈。

  此人馭下無度,縱容麾下運軍沿途滋擾閭閻,甚至私自盜賣漕糧,侵耗國儲。去年更是鬧出人命官司,地方府縣具狀,直接告到了末將總兵衙門。

  末將依軍法將其革職拿問,按例應當奏報論罪。只是此人背後盤根錯節,牽扯不少朝中親故勢力…」

  沒有繼續說下去。

  秦浩然看著顧承勛,久久沒有說話。

  顧承勛連忙站起身,抱拳道:"大人,末將馭下不嚴,致有此等敗類,末將有罪..."

  "侯爺不必如此…誰還沒有個三親六故?侯爺能說出來已是難能可貴。此事,後面再說。"

  顧承勛心中一松,重新坐下,抱拳道:"多謝大人寬宏。"

  "不必謝。本官說了,今日請侯爺過來,就是聊聊漕運上的事,不是來問罪的。侯爺繼續說,漕船修造的情況如何?船料銀開銷,可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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