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進來。」
「是!」
不多時,彭余便被領了進來,行禮道:「部院大人!下官治下不嚴,出了大事,特來向大人請罪!」
「何事驚慌?」
彭余便把方才彭余向他匯報的馬如龍打砸牢門、毆打獄卒、私放犯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彭縣令,這事兒你怎麼看?」
彭余連忙躬身道:「下官全憑部院吩咐。部院說怎麼辦下官就怎麼辦!」
「彭縣尊不必惶然。此事我不會令你身處兩難。今日暫且擱置不問,明日你備好卷宗文書,循例申詳上憲,一切按法度來辦。你聽清楚了?」
彭余隨即明白了秦浩然的意思。
這位部院是要把這事兒按流程走一遍。這樣名正言順,讓人無話可說。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按照部院的吩咐,做成卷宗文書,循例申詳上憲,一切按法度來辦。」
「嗯。彭縣令你回去吧。」
「是!下官告退!」
彭余知道,這事有部院在前面頂著,自己就安全。
彭余剛走沒多久,秦禾旺又進來稟報:「浩然,漕運總兵顧承勛顧侯爺求見!」
「不見。你去跟他說,就說我今日受了傷,服了藥剛休息,不便見客。讓他明日再來。」
「是!」秦禾旺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徐文楷在一旁有些不解:「姐夫,你為什麼不見他?」
「文楷你不懂。他現在心裡正慌著。我要是現在見他,他就會覺得這事兒還有轉圜的餘地。可要是我不見他,讓他在外面等一夜,他心裡就會更慌。到了明日他再來,我再說什麼他就得聽什麼。」
「姐夫,你這一手可真夠損的。」
「損?這叫心理戰。好了,不說這個了。時辰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
而此時,總督府門外。
顧承勛站在馬車旁,聽著秦禾旺轉述的秦浩然的話,臉色鐵青。
明明知道,秦浩然這是故意不見自己。
可自己,又能怎麼辦呢?
人家是漕運總督、右都御史、兵部右侍郎。自己雖然也是漕運總兵,正二品,可跟秦浩然比起來還是差了一截。而且今日這事兒理虧的是他們。
顧承勛嘆了一口氣:「走吧。明日再來。」
說完他便上了馬車,往顧總兵府駛去。
次日一大早,顧承勛便起了床,換了一身最正式的官袍,頭戴烏紗帽,腰間繫著玉帶。
站在銅鏡前看了看自己的樣子,今日這一去,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可自己又能怎麼辦呢?
兩個兒子還在大牢里關著,而且昨日馬如龍還劫了獄,自己要是不去低頭,那自己著一家人都得搭進去。
到了總督府,顧承勛遞了手本求見秦浩然。
這一次,秦浩然沒有再拒絕。
不多時,秦禾旺便出來把顧承勛領了進去。
漕運衙門大堂秦浩然端坐正中主位,顧承勛緩步踏入大堂,一眼望見上座的秦浩然。
當即收步,行下官拜見上司之數道:「下官顧承勛,特來登門拜謁部院大人!」
「顧侯爺免禮。坐。」
「謝大人。」
"顧侯爺,上一回你我在這堂上議定的事,本部院可是等了許久。侯爺那邊,卻始終不見下文。怎麼 侯爺是覺得本部院的話可聽可不聽,還是要跟本部院對著幹?"
顧承勛一聽這話,硬著頭皮道:"部院明鑑,下官絕無此意,只是…"
秦浩然打斷道:"只是什麼?侯爺的兩位公子,在淮安城裡可是威風得很哪。年紀輕輕,就敢圍攻朝廷命官。侯爺,你說這事兒要是捅到京師去..."
顧承勛猛地抬頭:"部院!您有事衝著下官來,扯上孩子做什麼!"
秦浩然面色一冷:"侯爺,你要這樣講話,那就沒得談了。"
說罷便作勢要起身送客。
顧承勛一見連忙道:"部院息怒!是下官口不擇言,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下官一般見識。部院…您要下官怎麼做,才肯放過犬子那兩個孽障?"
「侯爺,那你先看看這份文書。」
秦浩然從案上拿起一份文書,秦禾旺接過,遞到顧承勛面前。
顧承勛接過文書展開一看,這份文書是山陽縣令彭余遞上來的。
上面詳細記錄了昨日大河衛指揮使馬如龍如何打砸牢門、如何毆打獄卒、如何私放犯人…每一條都寫得清楚,有憑有據。
顧承勛看著看著,雙手不由得發起抖來。
咬了咬牙,將文書合上放在一旁,而後直起身子,朝著秦浩然叩了下去。
這一跪,不是禮節,是認輸。
秦浩然端坐不動,受了他這一拜,方才繼續開口:"侯爺,本部院要的不多,一紙投名狀而已。"
"投名狀?"
"不錯。你今日便出兵,法辦大河衛,拿問馬如龍。事畢之後,上奏朝廷。本部院,不出面。"
法辦大河衛?那就是要拿馬如龍開刀!
馬如龍是大河衛指揮使,正三品的武官,跟他共事多年,交情也還不錯。
而且大河衛是淮安的核心衛所,馬如龍在大河衛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要是法辦了馬如龍,那大河衛必然會動盪不安。
可事到如今,自己還有得選麼?
人家已經把這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自己要是不答應,那他的兩個兒子還有他自己都得搭進去。
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不答應,兩個兒子的前程,乃至他自己這條老命,都得搭進去。
顧承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定了。
"部院放心,下官今日便發兵,擒拿馬如龍,上奏朝廷!"
「侯爺果然是個明白人。」
又似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句,"對了侯爺,你去瞧瞧徐四公子。他傷得不輕。"
顧承勛隨即會意。
這位部院大人,是要他去給徐文楷賠罪。而且這賠罪,不能空著手去。
"下官這就去給徐四公子賠罪!"
「嗯。去吧。」
顧承勛跟著秦禾旺,穿過幾進院落,來到徐文楷養傷的廂房。
徐文楷正躺在床上,臉上敷著藥,腫得像個豬頭。胳膊上也纏著繃帶,看起來傷得不輕。
顧承勛一進門,見四公子這副模樣,連忙上前躬身道:"徐四公子,顧承勛特來給您賠罪。昨日是本候教子無方,縱犬子傷了公子,本候給您賠不是了。"
徐文楷躺在床上,斜著眼睨了他一下,懶洋洋地道:"哦,是顧侯爺啊…坐。"
"徐四公子,您這傷…"
"還能怎麼樣?侯爺您瞧瞧,這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還有這胳膊,怕是三五個月都提不起筆。侯爺,您說我這傷,重是不重?"
"是本候的罪過。四公子放心,下官回去一定嚴加管教那兩個孽障。公子這湯藥調理之費,下官自當賠付。"
"哦?" 徐文楷來了精神,微微側起身道:"侯爺打算賠多少?"
顧承勛咬牙道:"五千兩。四公子以為如何?"
徐文楷一聽,將頭扭向里側,冷冷道:"顧侯爺,我徐某這張臉,就值五千兩?"
"四公子息怒,是本侯唐突了。那四公子說個數?"
"「侯爺,徐家雖非世勛閥閱,可也薄有幾分體面。今日我無端遭人毆辱,落得這般光景,這事要是傳揚開去,我徐家顏面何存?
再者說,我這傷勢若是調養失宜,落下殘疾,日後科舉仕進之路,豈不盡數斷送?侯爺是通透曉事的人,您倒評評理,這般折辱士流,貽誤仕進的事,該折多少銀兩,才算得個了結?」
顧承勛咬了咬牙:"一萬兩?"
徐文楷搖了搖頭。
"一萬五千兩?"
徐文楷還是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