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應淮輕飄飄掃了一眼，沒說什麼。
這番話說的真漂亮，不怪沈婷被他哄得找不著北。
長的好看又會哄人的溫柔男知青，村里大部分的小姑娘都會喜歡。
只有他妹妹不一樣，挑了個陸晏川。
好在陸晏川不戴假面具示人。
沈應淮扯著嘴角，抬腳走開。
「淮哥，等等我。」
江磊見狀急忙跟了上去，一張嘴就沒停過。
直到兩人的聲音再也聽不清，沈婷才鬆了一口氣。
「你看起來很怕沈同志啊，他不是你親表哥嗎？」
何桀收回目光，隨意的問了一句。
沈婷聳聳肩，唉聲嘆氣，「我們家的事有點複雜。
你想知道的話，我慢慢講給你聽。」
話落。
沈婷就將他們大房和沈母之間的矛盾說了個明白。
何桀仔細聽著，眉頭擰起又舒展。
「聽你這麼一說，問題好像都出在那位顧同志的身上？」
他試探性的問道。
「就是因為她。
她沒來沈家村之前，我們一家子多好啊。
她來了之後，姑姑的心完全偏了，連爺奶都不孝順了。
這女人也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坐個火車就搗毀了人販子團伙。
還被安局長邀請進技術部工作，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還有這次的村小學教師選拔，大隊長也找了她幫忙。
有她在，我大哥本來板上釘釘的工作，估計又得黃了。」
沈婷一說起顧檸，就是一肚子的抱怨。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顧同志確實太計較了，也委屈你了。」
他的眼底寫滿了對沈婷的心疼。
只一眼，沈婷就停住了話茬，將下唇咬緊。
「誰讓我沒生在姑姑的肚子裡呢。」
如果她是姑姑的親生女兒，也能活得跟顧檸一樣明媚。
委屈是有的。
但碰上了何知青，她就幸運了。
何桀抿唇輕笑，沒接話。
只是低聲呢喃著，「原來顧同志技術部的工作是這麼來的啊。」
兩人一路走回家。
沈婷剛進門，就被沈老太一把拽到廚房。
「咋樣？打聽出何知青的家庭條件了嗎？」
「打聽到了。
奶，何知青家裡確實不簡單。
他這次下鄉，就是走個形式而已，估摸著不久就能回城了。」
沈婷頓了頓，又接著開口。
「奶，何知青溫柔負責。
如果我能嫁給他，等他回城了一定會帶上我的。
我嫁進城裡，對咱們家來說也大有好處，沒準還能給哥哥謀一份工作呢。」
沈婷小心翼翼的瞄向沈老太，淨撿她愛聽的話講。
果不其然，沈老太嘴都笑歪了。
「你這死丫頭終於聰明了一回，懂得替你哥哥著想了。
沒錯，只有你哥哥好了，以後才有娘家人給你撐腰。」
沈老太戳著沈婷的腦袋，語氣有所緩和。
難得看她順眼了。
「我當然知道娘家人就是我的底氣了。
以後我進城過好日子，也不會忘記哥哥的。
奶，您一定要多給我跟何知青製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啊。」
沈婷急忙表態，哄得沈老太樂不可支。
「這事就交給我了，你一定得把人拿下，別讓我失望。」
沈老太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兩圈。
與其把婷丫頭嫁出去換彩禮，不如賭個大的。
賭贏賭輸都不虧。
*
雲家老兩口被小孫司機送回了江家。
跟去時的壓抑氣氛不同。
回來的夫妻倆嘴角帶笑，顯然心情不錯。
看到這一幕，雲霜給花澆水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媽，您該休息了。」
江雲崢適時端著藥走出來，接過她手裡的澆水壺放到地上。
「外公外婆。」
他沉聲打了個招呼，扶著雲霜坐回院中的石椅上。
「雲霜，顧檸說明天就把諒解書帶到公安局，你妹妹什麼時候能出來啊？」
雲老太坐在對面，都不等雲霜喝完藥，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老兩口倒是想讓女婿撈人，奈何雲霜不同意。
非說顧檸來頭不小，上面的人也在盯著，江明城沒有那麼大的權力。
沒辦法。
他們只好照著雲霜的話，親自去沈家送錢送賠禮。
好不容易才拿到了諒解書。
有了諒解書，雲溪該被放出來了吧。
「諒解書已經拿到，出來是遲早的事，你們不用著急。」
雲霜食指輕叩桌面，聲音溫和。
她之所以要讓老兩口從顧檸手上拿到諒解書，就是找個藉口給顧檸送錢罷了。
畢竟這錢，不給顧檸，最後也會進了雲溪兜里。
更重要的是，能讓這一家三口長點教訓。
「你總得給我們一個準話吧。
你妹妹還在牢里受苦呢，你不能坐視不管啊。」
雲老太急的站起來。
她還以為拿到諒解書就萬事大吉了。
雲霜原本到了嘴邊的藥碗停住，眉宇間生出幾分厭煩。
「媽，我沒那麼大的本事，能插手公安局的事。
雲溪犯了錯，受點教訓是應該的。」
她將藥碗重重磕在桌面上，語氣還算平靜。
「你還說呢，要不是你偏袒一個外人，你妹妹至於進去受苦嘛。
她是做的不對，你告訴我，我們來教訓就行了。
你冷眼看著她進監獄，你讓親戚鄰居，還有她那些朋友怎麼看她？」
雲老太又坐了下去，話里藏著怨念。
這話一出，雲老頭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老婆子！」
「外婆。」
江雲崢的聲音隨之響起。
低沉冷淡，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凜冽氣勢。
「您先讓我媽把藥喝了吧。
受了這麼多年的苦，她的身體才剛好。」
江雲崢的語氣起伏不大，甚至聽不出一絲慍怒。
可卻讓雲老太莫名發虛。
她想到大閨女的病，心中生出愧疚，臉色一下放柔。
「是我著急了，先喝藥吧。
你能好起來，媽心裡高興。
雲溪的事，咱們待會再說。」
兩個都是她的閨女，她都心疼。
他們確實因為小閨女常在身邊伺候的緣故，偏心了。
但也並非不在乎大閨女。
雲霜面色依舊，抬手將發苦的中藥一飲而盡。
又澀又苦的味道泛在舌尖，讓她突然有些懷念顧檸泡的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