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輕輕拉過顧檸的手,聲線溫和。
「院裡的青瓜長勢不錯,我多摘了幾根。
正好老三今天回來,媽待會給你們露一手。」
顧檸的心情瞬間陰轉晴。
「好啊,那我跟三哥有口福了。」
剛好,她也想問三哥一些事。
門外。
何桀被碎發蓋住的眼色晦暗,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他心驚的發現顧檸的力氣遠在他之上,絕非像表面看著那麼柔弱。
「該死的顧檸!」
旁邊,沈婷氣得捶地,嘴裡罵罵咧咧。
她呸呸兩聲吐出嘴裡的泥土,心氣不順。
「我又沒有說錯,顧檸就是見不得我好。」
前姑父就是死在了戰場上,留下姑姑他們幾個孤兒寡母。
要是姑姑性子軟一點,早就被婆家人欺負死了。
哪裡還會有現在的好日子。
旁人都覺得嫁給當兵的好,她偏不這麼認為。
男人哪天出了意外,哭都沒地哭去。
顧檸聽不得她說這些話,不就是被她戳中了痛處嘛。
現在的風光有啥用,能風光一輩子才是真的。
沈婷齜牙咧嘴的爬起來,滿臉不忿。
何桀聞言上前扶住她,動作輕柔的幫她拂去頭髮上的髒東西。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確實有些不妥,不怪顧同志會生氣。
既然她們不認這門親,咱們以後還是識趣點吧,省得再鬧個沒臉。」
何桀語氣溫柔的安撫著。
可他越勸,沈婷就越生氣。
「顧檸對我有意見就算了,連你也打算怎麼回事?」
沈婷心疼的看著何桀身上被泥土弄髒的白襯衫,怒氣蓋過她對顧檸的恐懼。
何桀低頭一看,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沒事,衣服洗洗就乾淨了,你沒受傷最重要。
我那兒有家裡寄過來的傷藥,待會拿給你。
女孩子的臉,可是最重要的。」
他微微一笑,指腹輕輕划過沈婷臉上的巴掌印,笑容帶著蠱惑。
沈婷羞澀的低下頭,在心裡掰著手指頭數日子。
她得儘快把臉上的傷養好,漂漂亮亮的訂婚。
*
兩人一瘸一拐離開沈家大門口時,正巧碰著剛從鎮上回來的沈應淮。
沈應淮隨意瞥了一眼,眼裡泛起一抹興味。
一瞧他們的樣子,沈應淮就猜出大概了。
準是沈婷又沒事找事,挨揍了。
不過讓他感到意外的,還是何桀。
以她對顧檸的了解,她動手從來不會波及無辜。
只打該打的。
這人到底幹啥了?
沈應淮眉梢上揚,嘴角噙著笑,好奇極了。
他沒說什麼,跟在身後的江磊冷不丁吹了一口哨。
「呦,沈婷妹子,你這是要唱戲去呢,把自己整成這副模樣。」
江磊樂呵呵的問道,憋笑憋的難受。
沈婷臉上掛著鮮紅的巴掌印,眼睛周圍紫了一圈,身上的衣服也髒了。
看起來好不狼狽。
恰巧,她又站在沈家大門口。
江磊腦瓜子一轉,當即拿她開涮。
聞言,沈婷猛地抬起頭,鼻子都氣歪了。
「你怎麼說話呢?」
她才被顧檸罵過耍猴戲,江磊又哪壺不開提哪壺。
「原來不是要唱戲啊。
沈婷妹子,你還是快點回家去吧,別待在外頭嚇人了。」
江磊一副可惜的口吻,可臉上促狹的笑容卻明晃晃的展現在沈婷眼前。
「你一個整天招貓逗狗的小流氓有什麼資格說我。」
「不好意思,我明天就要去運輸隊上班了,可不是你口中無所事事的小流氓。」
江磊理了理領口,笑嘻嘻的樣子看起來格外氣人。
即使只是個臨時工,但也是別人搶破頭的工作。
淮哥說了,他幹的好,轉為正式工就是遲早的事。
有淮哥這麼大的靠山在,他只要不給淮哥丟臉,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江磊慶幸自己打小就有眼力勁,跟對了人。
淮哥講義氣,有好事不會忘了他。
沈婷瞪大眼,已經忘了江磊嘲笑她的事。
「怎麼可能?你一個小混混能進運輸隊,我……」
想進運輸隊,不僅要有點能耐,還得有人脈。
她大哥這麼多年死活進不去,更別提江磊了。
等等。
沈婷腦海中突然閃過什麼。
她僵硬的扭過頭,暗暗咽了咽口水。
她竟然把沈應淮給忘了。
當初鎮上兩大運輸隊,可是親自上門爭搶沈應淮,還承諾了大隊長的職位。
沈應淮想安排個人進運輸隊,那是再簡單不過。
江磊跟了沈應淮十幾年,指哪打哪。
他給江磊在運輸隊安排一份工作,也不是不可能。
沈婷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她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沈應淮寧願關照一個外人,也不願意幫幫自家人。
此時。
沈應淮注意到沈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
比起沈婷,他對這位何知青的興趣更大一點。
「我能進運輸隊的話,你要怎麼樣?」
江磊扯著嘴角笑,冷漠又譏誚。
這群人,抱大腿都抱不明白。
但凡他們對淮哥,對嬸子好點,也不至於一點好處都占不到。
沈婷清了清嗓子,冷哼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能進運輸隊是誰的手筆。
沒有三表哥幫襯,你算個啥?」
江磊並不生氣,反而挺了挺胸膛。
「你說對了,就是淮哥幫我進的運輸隊。
沒辦法,誰讓我這個人懂得知恩圖報呢。
淮哥小時候救了我一次,我就跟定他了。
不像某些人,白眼狼一個,給她機會都抓不住。」
真心才能換真心。
他對淮哥可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淮哥要他幹什麼,他可是一句廢話也沒有。
沈婷被堵的啞口無言。
她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其實一開始,沈應淮對她的態度還沒那麼冷淡。
好歹是表兄妹,沈應淮即使再不喜歡她,礙於沈母的交代,也對她多有照顧。
沈應淮救了差點被野豬撞傷的她,自己卻受了傷。
她因為害怕被爺奶罵,狠心將人撇在山裡不管不顧。
要不是大表哥發現不對,及時上山將人帶回家,沈應淮可能都活不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