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檸挑好禮物後也沒打擾她，自顧自逛了起來。
她的目光很快被櫃檯前那塊寶藍色的確良布料吸引住。
「這些貨都是羊城來的新款，緊俏著呢，就剩下這最後一塊了。
小同志，你長的漂亮，皮膚又白，我看這顏色挺搭你的。」
售貨員注意到顧檸的目光，態度熱絡的介紹起來。
說的也都是心裡話。
美人她見過不少，但像顧檸這麼好看的女同志確實罕見。
售貨員的語氣不由得放緩幾分。
顧檸有些心動。
這塊布料正好能搭大哥給她買的那條絲巾。
她的指尖剛觸上去，就被另一隻精心保養過的手按住。
「這塊布料不錯，我要了，剛好帶回去給小穎做身裙子。」
尖細的女聲自耳邊響起，帶著股不容置疑的蠻橫。
「雲同志眼光真好，這可是百貨商店的緊俏貨。
這樣的好東西就應該穿在你們身上才對。」
劉母連聲附和，將女人捧得高高。
顧檸挑挑眉，轉頭跟女人四目相對。
原來還是熟人。
「顧檸，怎麼是你？
你一個鄉下人也敢跑到百貨商店來？
不會真以為巴結上我大姐，你就可以一步登天了吧。
鄉下人也敢肖想的確良，還是別弄髒了好東西，省得賠不起。」
雲溪收回手，抱臂環胸，斜著眼上下打量她，話中滿是譏諷。
劉思思也恨恨瞪著她，臉色瞬間紅溫。
要不是劉母及時拉住人，她都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失態了。
別以為她不知道。
她被紡織廠開除的事，有顧檸在背後推波助瀾。
不然她借沈家人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把那件事抖出來。
要不是這段時間處在劉父的關鍵時候，不能出什麼么蛾子。
她一定不會就這麼算了。
劉母按住劉思思的胳膊，強迫她冷靜下來。
細長的雙眸卻不動聲色的打量起顧檸。
就是這丫頭讓她閨女栽了跟頭？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又扭頭望向雲溪，沉著眼思考。
看來不止她們母女倆看顧檸不順眼。
「商店開門做生意，沒哪條規定鄉下人不能進來。
再說了，這塊布料好是好，但顏色挑人啊。
雲同志有那個錢，不如想辦法把自己整白一些。
到時候就不是衣服挑人，而是人挑衣服了。」
顧檸掏出手帕，將被她碰過的每根手指都擦拭了一遍，不緊不慢的嗆聲回去。
她的目光平靜，讓人看不出情緒。
可雲溪卻仿佛被刺到了一般，一張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她的膚色比尋常人更黑一點。
這一直是她耿耿於懷的地方。
如今被顧檸這麼毫不掩飾的指出來，她只覺得無比難堪。
周圍不知何時已經聚滿了看熱鬧的人。
他們下意識瞥向雲溪，忍不住笑出聲。
其實雲溪也算不上多黑，但跟顧檸站一塊，那差距就明顯了。
況且，像寶藍色這種亮眼的顏色，確實有些挑人。
雲溪先出言嘲諷，那就別怪顧檸不給她面子了。
在江家那幾天，她也沒少發難。
但都被顧檸不痛不癢的堵了回去。
人沒為難到，還把自己氣個半死。
都這樣了，她還是不長記性。
劉母失望不已。
雲溪平常在她面前那叫一個威風。
怎麼一碰上顧檸就不行了？
她剛想開口，另一道女聲比她更快。
「雲溪，你在胡鬧什麼？」
雲霜聽到動靜快步走過來，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她的聲音雖然不大，甚至稱得上溫和。
可眼神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雲溪打了個激靈，臉色青白交加。
她都當媽的人了還被雲霜這麼訓。
胳膊肘往外拐的賤人！
「顧檸明知道我是你的妹妹，卻一點面子都沒給我留，不也是瞧不起你嘛。
你對她那麼好，她就是這樣回報你的，真是養了頭白眼狼。」
雲霜擰眉，面露歉意的看向顧檸。
見她搖搖頭揚起唇角，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你才是那個白眼狼才對。
顧檸同志幫了我大忙，她是我的恩人。
你作為我的妹妹，不心存感激也就算了，還屢次為難。
雲家可不是這麼教你的。」
說到最後一句，雲霜加重了語氣。
她對這個妹妹沒什麼感情，都是看在父母的面子上多有照拂。
她想不明白，雲溪總是為難一個小輩幹嘛。
在外頭，當著外人的面，她不想把話說的太難聽。
「給顧檸同志道歉！」
雲霜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強壓下喉嚨口湧上來的血腥味。
也許她該讓雲溪離開這裡了。
不然天天都不得安寧。
「你瘋了吧？你居然讓我給這個賤蹄子道歉。」
雲溪滿眼不可置信。
她是什麼身份，顧檸又是什麼身份。
讓她給顧檸道歉，不就相當於將她的臉面踩在腳底下嘛。
顧檸默不作聲。
有雲霜處理這件事，她只需要當個背景板就行。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雲霜冷下臉。
她性子向來溫柔，很少發脾氣。
但今天實在是沒繃住。
見氣氛凝固，劉母扯著嘴角乾笑。
「江夫人，這事就是個誤會，兩人都有錯……」
她想緩和一下關係，沒準能藉機跟雲霜搭上話。
「沒有你的事就別多嘴。」
雲霜淡淡看了她一眼。
這也是個喜歡挑事的。
劉母一噎，訕訕閉嘴。
都說江主任的妻子性情良善好說話，她卻只覺得說這句話的人在胡扯。
「再不按我說的做，我就只能把你送回京市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直接捏住了雲溪的命門。
她來雲城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事沒成，她可不能灰溜溜回去。
「行，我道歉。
姐，我來雲城就是放心不下你，我不會回去的。」
咬牙切齒說完這兩句話，雲溪扭頭看向顧檸，忍住心中的屈辱。
「對不起，我剛才的語氣重了一點。」
話落，她再也受不了周圍人異樣的目光，低著頭快步離開。
劉家母女倆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沒多久，三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眼前。
顧檸沒當回事。
反正這聲道歉也不是誠心的。
但云霜的態度說明一切。
看在她的面子上，顧檸沒多計較，將這事翻篇。
比這難聽的話她不知聽過了多少，心裡掀不起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