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體型,它瘦的可憐,本不該有這麼大的力氣。但和泰迪熊一樣,它輕而易舉地就拖動了同齡人的軀體,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色拖痕。
它直接把人塞進了蛋糕里。
被塞進去的孩子臉上終於有了笑容。他轉著腦袋,四處看了看,幸福地把腦袋埋進了奶油。
然後轉瞬間,他就不見了蹤影。
孩子堆方向又傳來一聲尖叫,估計是有人沒忍住回了頭。
陳韶照樣給他們上了一批暈眩狀態,看著抱熊的孩子一點點把蛋糕塞滿。
終於,三個孩子都被融進了蛋糕里,抱熊的孩子也歡呼一聲:「開始吃蛋糕啦!所有人都可以吃的蛋糕!」
啪!
像是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洋娃娃」們飛快地湧進了平台,直衝蛋糕而去。它們還是那副屍體的模樣,但痛苦渴求的表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雀躍。
而陳韶他們原本就在這必經之路上,自然是首當其衝。
洋娃娃卻對他們失去了興趣,並沒有再嘗試襲擊任何人;甚至它們摸起來還是柔軟的棉花材質,觸手也有些輕飄飄的,衝擊的力道卻裹挾著所有人向中央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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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韶數不清到底有多少「洋娃娃」,但直到它們占領了整個高台、全身都鑽進蛋糕、一口口啃噬起來,階梯上仍有無數「洋娃娃」等待著。
每個洋娃娃身上都沾滿了奶油和果醬,倒是讓它們看起來更像人了一些。但只要見過之前的畫面……
陳韶一晃眼,那些果醬和奶油就變成了壞孩子熔化拉長的肢體,它們緊緊擁抱著洋娃娃,扭曲成一團的臉上還是在笑;洋娃娃在這樣的懷抱中大快朵頤,又漸漸和那些肢體和血肉一同熔化……
心頭慢慢泛起噁心,陳韶乾脆轉過頭,去尋找紅衣女孩的影子。但洋娃娃實在太多了,所有人都被這樣的洪流淹沒,看不到半點影子。
即便是陳韶,也被它們越推越近,蛋糕的甜香也越發濃郁。
他只能嘆了口氣,轉而轉身朝前,順著這股力道推開了前方的幾個洋娃娃。
然後,陳韶乾脆躺了下去。
視野一下子被擁擠的洋娃娃充滿了,它們踩踏著陳韶向內,但並沒有帶來絲毫痛苦。孩子們的歡笑和奶油粘稠的擠壓聲漸漸大了,還有抱熊孩子難以抑制的興奮尖叫。
過了很久,人群才慢慢冷靜下來。洋娃娃們從陳韶身上重新退了回去,他睜開眼,看到原本蛋糕所在的地方已經全部被熔化的人體占滿。
新的蛋糕出現了。
「今天的生日,結束啦!」
那孩子高高地舉起泰迪熊玩具,其他孩子全都癱倒在周圍,依舊在陳韶賦予的昏迷狀態中;紅衣女孩硬扛著傷勢支起身體,目光中滿是喜悅。
「你——」
她對陳韶喊道。
但喊的內容,陳韶已經聽不清了。周圍的一切迅速模糊起來,他只來得及收回那些孩子身上的昏迷狀態,繾綣而熟悉的樂音就取代了生日慶典的樂曲,輕柔地隨著風到來。
眼前驟然一亮。
陳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半晌,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這從來不是什麼好孩子的生日慶典,只是一個孤單的孩子想要有人慶祝生日罷了。
對於那個抱熊的孩子來說,不管是好孩子還是壞孩子,都只是用來完成整個生日慶典流程的材料和工具。區別只在於壞孩子直接死,好孩子晚點死。
它不相信會有人願意給它慶祝生日,所以只好假借好孩子的名義來主持一個生日慶典,一切妨礙慶典進行的存在都會被它吃掉。
它的生日慶典甚至沒有父母的存在。
但它又忍不住想參與其中,為自己爭取更多禮物和快樂……
而到最後,它甚至算是寬容大方地任由所有「孩子」都加入了吃蛋糕的行列,哪怕代價是化為蛋糕的一部分。
前後死了7個孩子,這還是在特派員和自己介入的情況下。而那些堪稱無邊無際的「洋娃娃」,恐怕就是先前被泰迪熊留在怪談里的……
這叫什麼生日慶典啊,乾脆改名叫忌日快樂好了。
不過至少紅衣特派員最後應該是活下來了。
——改天可以再去特事局敲一筆。
「吱吱!」
陳韶很快就放下了那一點感慨,沉浸在窗外鄒女士流水般的樂音中。
「吱吱吱!」
說起來今天大家都在家,午飯肯定是媽媽的手藝,但要不要再搞一點戶外活動呢?
比如全家特事局一日游,嚇一嚇任安平那個老狐狸之類的,又或者跑到乾靈古鎮,給教派一個驚喜。
「吱吱!吱吱!吱吱吱!」
噪音越來越大了,陳韶感覺到胸口一沉,低頭就和一雙紅眼睛對上了視線。
兔子在他的凝視下,下意識擼了一把耳朵,又連忙把前爪合十,虔誠地拜了拜。
陳韶嘴角一抽。
他偏頭看向左側,哥哥正毫不見外地躺在那裡,一隻手高高舉著剛到家不到一天的小松鼠,另一隻手就去戳弄它——拽一拽鬍鬚、扯一下尾巴、拔一下耳朵尖之類的。
其幼稚之處,簡直讓人嘆為觀止。
松鼠氣得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拼命掙扎著試圖咬人,但體型差距太大,每一次都被輕易躲過。
它就更是氣急了,罵人的動靜壓根沒停過。
「……噗。」
陳韶沒忍住笑出了聲,張牙舞爪的松鼠頓時僵住了。
他只好背過臉,悶悶地笑了幾聲,才揪著兔子耳朵坐直了,又挪挪蹭蹭地靠著床頭坐好。
「又欺負人。小心它咬你。」
哥哥停下動作,手指頭還放在松鼠嘴邊,臉卻已經轉了過來。
「玩夠了?」
陳韶回想了一下整個慶典:「不好玩。」
哥哥顯然疑惑起來:「不好玩嗎?他們說小孩子會……」
他忽然止住了話頭,順著陳韶的視線看向自己上方。
松鼠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指,甚至已經撕下了那一塊肉皮。
但它僵住的速度比陳韶更快,因為那塊肉皮已經水一般淌進了它的喉嚨,只有一兩滴落在被子上,化為一片霧黑的水漬,帶來一絲海水的腥氣。
啪!
哥哥鬆開手,松鼠就雕塑似的重重落在床上,顯然已經凍僵了。
「……爸爸昨天才送我的。」陳韶看了一眼他已經復原的手指,幽幽道,「好像被你玩死了。」
哥哥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顯得有些尷尬。他伸手抓住松鼠,無視了焦急撞過來的兔子,匆匆走出房門。
兔子被撥到一邊,又頑強地翻身爬起來,炮彈似的沖向門口;跑到一半,他又想起什麼,連忙剎住車,後腿倒騰著蹦回來。
「嘰嘰嘰嘰!!!!!!」
陳韶無奈扶額,只覺得原本的傷感都被這種雞飛狗跳的場景踹飛了。
「呃,你們畢竟形態上不算人了,所以還有救吧……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