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事局內部撰寫的規則還是相當清晰的，基本沒有模糊的地帶。只不過現在的骨骼模型明顯已經到了存在人體組織的情況，也失去了匯報收容中心的可能。
陳韶看完之後，就立刻調整好表情，呼吸和心跳也控制著慢慢平靜下來。
不遠處的骨骼模型已經徹底離開了收容室，但它沒有眼睛，只能伸出胳膊朝周圍摸索。骨頭相互撞擊的嘎達聲在空曠的走廊里不斷響起，聽得陳韶耳朵里像是進了只蟲子，整個耳道都開始泛起癢意。
他還沒忘記身後的區域裡還有一名看守者，自己也需要往下走，就小心抬起腳，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砰！」
隔門驟然關閉，發出的聲音不算大，卻讓骨骼模型猛地一滯，朝聲音出現的方向轉過身體。
不過幾分鐘時間，模型上的血管和神經看起來更精細了，甚至已經有一部分從骨骼表面脫離出來，朝著空中延伸。
陳韶甚至能看到較為粗壯的血管在其中跳躍，理論上的血管切口處卻沒有泵出任何鮮血。
骨骼模型不慎熟練地朝陳韶走過來。
隨著距離逐漸減小，模型身上的組織也在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快速生長起來；等它走到陳韶面前，胸腔里已經有了一顆溫熱的、開始跳動的心臟。
砰、砰、砰。
陳韶自己的心臟也隨著對方心臟搏動的速度而改變了跳動的頻率。
陳韶越發屏住了呼吸。
骨骼模型卻發靠近了，整個骨架都貼到了他身上，就好像在感受近在咫尺的人類氣息。
它微微側過腦袋，像是要聽什麼東西；而伴隨著這個動作，耳道也慢慢從頭骨中延伸出來。
怎麼會發展得這麼迅速？
陳韶心中疑惑。
他敢保證應該沒幾個特派員能比他表現得更不像人。
是因為之前經過的人類太多了；又或者說，哪怕保持這種狀態，只要還有人類在模型附近，模型就會迅速朝著人類的方向發展？
那就難辦了，因為他怪談狀態也是人類形態。
模型的耳道已經完全生長了出來，但只有半個，陳韶能從側切面上看到初生的細碎絨毛，還有半張耳膜在微微顫動。
「嘎達。」
模型又動了。
剛生出的耳朵似乎成了它行動的中心，整個腦袋都被耳朵帶動著，先是移動到陳韶臉頰前，好像是要聽他呼吸的聲音；在一無所獲後，又慢慢往下，挪到了陳韶胸口。
……實在不行先把怪談面放出來一點，別呼吸也別心跳了吧。
陳韶腦子裡蹦出來一個想法。
按理說，不呼吸不心跳對他來說很簡單，他之前面對其他怪談時就停下過，但現在卻不知道為什麼本能地有些抗拒。
而且不呼吸心跳和怪談面的出現有什麼關係？
這個念頭在陳韶心裡一閃而過，很快隱沒在心靈深處。
還是先把心跳停住……
「嗡——」
一陣奇異的蜂鳴聲忽然響起，模型下意識將耳朵轉了過去。
陳韶停下自己剛準備做的事情，維持著身體不動，也把眼珠轉到了左側。
眼角余光中，一個整體橢圓形狀的機器人正緊緊趴在收容室的玻璃牆上，電子眼明明滅滅，僵硬的機械音從中傳出。
「編號T1149379952陪伴型機器人為您服務，主人您好。請問T1149379952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嗎？」
還算良好的視力讓陳韶看清了門上的規則：
【Z303陪伴型機器人
1、該物體致力於陪伴任何單獨活動的人類，對其表現出高度保護欲望。嚴禁任何人在該區域獨自或兩人結伴並長時間停留，禁止隨意接受該物體的邀請或幫助。
2、看守者需在3人及以上，每日陪伴該物體30分鐘及以上，並在看守期間持續進行娛樂活動，禁止談論其他怪談和其他危險事件。】
相比起在同一片區域的骨骼模型，機器人的規則看起來簡直和藹可親。
而且模型明顯被機器人的聲音吸引了，嘎達作響著走到了玻璃牆前，和機器人隔著一面玻璃「對視」。
特事局顯然不是隨便把它們兩個放在一起的。
「編號T1149379952是優秀的陪伴型機器人，可以為您服務，請問您需要幫助嗎？」
機器人無視了骨骼模型，機械腦袋轉了個角度，電子眼仍凝視著陳韶。
陳韶沒有回答，而是趁著骨骼模型被吸引的功夫，輕手輕腳地往前挪動了幾步。
機器人似乎明白了什麼，沒有再做詢問，反而轉動著電子眼，看向骨骼模型。
「您好，我是陪伴型機器人T1149379952。」
「您好，我是陪伴型機器人T1149379952。」
「您好，我是陪伴型機器人T1149379952。」
「……」
骨骼模型越發被吸引了，雖然身上的器官和組織還在生長，耳朵卻緊緊扒在了玻璃牆上。
陳韶繼續往前走。
嘎達聲還是很磨人，他甚至感覺自己身上的骨頭也隱隱發癢，附著在骨頭上的肉似乎在一點點脫離……
不，不是似乎，就是在脫離。
陳韶忽然停下來，捂住嘴，一塊原本屬於牙齦的肉塊就帶著血被他吐了出來。
「叮鈴鈴！」
「您要離開了嗎？」
身後傳來機器人9952的聲音，還有忽然大起來的骨骼碰撞聲。
「您要回到Z310房間嗎？」
自己剛吐出這塊肉，骨骼模型就有反應了？受傷也是人類的特有行為？
陳韶看著手心那塊嫩粉的軟肉，毫不猶豫地重新拍回嘴裡，直接咽了下去。
「叮鈴鈴！」
也行，至少沒浪費。
骨骼模型果然停了。
陳韶雖然沒有回頭看，但機器人沒有再報警，嘎達聲也沒有再靠近。
反而是那個鈴鐺聲又出現了兩次……
除了第一次以外，後面三次出現，好像都是在容易讓人產生恐懼的狀態下。
【鈴鐺】確實就跟在自己身邊，並且似乎會對危險情況做出預警？也不對，不能說是預警，更像是被「嚇到」了。
再加上第一次聽到鈴鐺聲時隱隱約約的孩子聲音……
有一個他看不見的孩子，在拿著鈴鐺跟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