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浮起來之後，陳韶自己就在心裡搖頭了。
就算有，其實去找他們的風險也不小。
倒不是因為工作人員也有被污染、被入侵的可能，而是因為，便民中心可是有水源的。
哪怕陳韶一路以來都沒有看到淚河存在的跡象，但這不代表去了便民中心就遇不到……
而且當下的情況，工作人員知道的越多，反而可能越不是好事。
雖然去還是得去一趟，但他最好還是能在途中撿到一個清醒的路人。
陳韶很快決定好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又在心裡把目前還需要遵守的其他規則接著中層規則往下編了號。
【16、保持微笑，不要露出任何負面情緒，尤其是悲傷。不惜代價阻止表露出此類情緒的人。
17、時刻檢索自己的記憶，確保能第一時間意識到存在遺忘。及時核對時間。】
想到這一條，陳韶才想起來自己也是戴著手錶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想起來查看……
他下意識想要皺眉，又硬生生止住了。
微笑。
繼續微笑。
或者大笑。
他繼續往下思考。
【18、不要關注跟在身後的怪談，至少不要讓它意識到你看到了它。
19、關注電話亭里的人，如果他們表露出無法抑制的悲痛，必要時可以幫他們解脫。
20、如果紅舞鞋出現異常，及時入座並認真觀看；接受邀請但要在舞者允許時及時離開。】
20條，剛剛好。
如果之後回想起來的規則不滿20條，那就說明陳韶對規則的記憶也出問題了。
他把這些規則翻來覆去又默念幾遍，才抬腳繼續往前。
渦門鎮的指示牌做得還算不錯，便民中心的位置都有在十字路口牌子上標註出來。
最近的便民中心離陳韶所在的位置只有一百米，就在6號街上，走到十字路口再左拐就能到。
同樣的，這裡距離陳韶假身份的家庭住址也很接近。
他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嘗試靠近了便民中心。
這是棟官方色彩很濃郁的建築，雙層小樓，白牆上繪著紅色或彩色的圖案，顯得莊重又活潑。
但是，這裡沒有多少居民。
不同於中央大道兩側沿街閒逛的人們，本該是下班休閒的時間，也是要做飯的時段，便民中心門前卻只有一個穿著草綠色制服、戴著寬檐帽的人。
他坐在便民中心前的長椅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帽檐自然下垂，一動不動。
陳韶稍微走近幾步，才發現他旁邊還有一隻略顯陳舊的草綠色背包。
而此時，男人也微微轉動脖頸，上半身其他部位卻沒有移動，只有一雙眼睛平靜地看向陳韶，又隨著陳韶的步伐慢慢轉動。
毫無疑問，這是個怪談，或者至少是污染者。
陳韶不能確定它平時就在外面活動，還是剛剛從收容中逃出，但它現在出現在這個位置，難道是在「看守」便民中心嗎？
那無論是哪種情況，這個中心都不能進入了。
陳韶沒打算和這個怪談搭話，直接越過它往前，而等看到陳韶走過轉角、身影徹底消失不見，長椅上的男人才重新垂下雙眼。
陳韶站在街角，並沒有離開。
他看著男人一動不動地坐著，便民中心裡一直沒有人走出來；幾分鐘後，有一個居民拎著水桶走進去，它也沒有阻止。
又過了幾分鐘，那個居民走出來，拎著灌滿的水桶，臉上看不見什麼悲傷的神色。
但男人站了起來，走到了居民面前。
「……你好？」
居民的聲音隱約傳來。
他看上去很詫異。
「有什麼……」
「請問你有信件需要郵寄嗎？」
男人，或者說渦門鎮的郵差問道。
居民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天。
「你還沒下班嗎？」他嘟囔著，熟練地揮了揮手，「沒有沒有，回頭我有的話會……」
他沒能把話說完。
郵差打開了背包，放到他面前。
他鬼使神差一般低下頭去，看向郵差包內部，然後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飄忽起來。
他變成了一封信，啪嗒落在地面上，連水桶也一同消失了。
郵差等了兩秒，才蹲下去，撿起這封信，認真吹去表面的浮灰，然後輕輕放進郵差包。
再然後，他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街角，陳韶收回了視線。
看來【郵差】確實在看守便民中心。
這個中心並沒有被【淚河】污染，水源是乾淨的。但或許是為了防止【淚河】擴散，它控制住了從便民中心離開的所有人。
而考慮到這個居民能從便民中心離開，恐怕中心裡也確實沒有其他人、尤其是工作人員了。
那麼其他便民中心，估計也不用去了。
他臉上更帶了幾分笑，轉頭看向下一個路口。
7號街。
陳韶還記得，江既明的住址是7號街53號……
這麼近，可以先過去看看。
幾層幾戶來著？
不過沒關係，這裡的居民應該已經習慣這種健忘症的生活了，到時候隨便找個人問一下，大概率不會出問題。
陳韶這次運氣很好，53號樓就在十幾米開外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特事局特意把工作人員的住址放在便民中心附近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附近會不會也有其他工作人員？
陳韶抱了一點希冀，沒走多久，就到了53號樓門口。門口沒有人，但他在樓梯上就遇到了一個正準備下樓的女人。
「阿姨。」
陳韶視線從水桶上划過，立刻喊住了她。
「你要去接水嗎？」
「對啊。」女人隨口答道，回答完才想起來看陳韶一眼，「你回家啊？」
陳韶就點點頭。
「不過我忘了我家在幾層幾戶了。」他坦然笑著，顯得有點沒心沒肺，「阿姨你知道嗎？」
這下女人定住了，回頭仔仔細細瞅了陳韶一會兒。
「你是這棟樓的？我怎麼沒印象呢？」
陳韶笑得更樂呵了：「不是，你怎麼也把我忘了啊？我江既明啊，我姑姑江媛媛，就在這棟樓住著呢。」
女人遲疑地點點頭：「江媛媛啊……那我認識。她是你姑姑？」
「對啊，她在活動中心工作嘛，在……綜合辦公室，具體做什麼事，好像沒跟我說。」
陳韶笑道。
「所以我在幾樓住啊？嗯……你要是覺得我在騙你，咱們一起下去打電話問問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