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是不可能問的。
除非十萬火急，不然陳韶不打算輕易撥打熱線電話。
他還是不太能相信忽然出現的7號接線員，也不清楚【熱線電話】現在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而照他的經驗，只要表現得坦然一些，並且主動提出檢驗自身身份的建議，大部分人並不會警惕到非要去驗證一下。
果然，女人放鬆下來，也有了笑臉，微笑下還藏著點尷尬：「還真是既明啊？你看我，怎麼把鄰居都給忘了。該打，該打！」
她完全轉過身來，正對著陳韶，視線在陳韶手背上還沒完全癒合的創口，還有那雙浸滿了血漬的紅舞鞋上停留了一瞬，沒表現出驚訝或者害怕。
「你姑姑今兒好像不在家，沒聽見她哼著歌上樓的聲音。你帶鑰匙了不？」
陳韶愣了一下，伸手去掏兜，尷尬一笑。
「好像沒有。」
「那就去阿姨家吃——你吃晚飯了沒？」女人笑道，「阿姨現在去打水，回來就煮飯……我家那口子回家也晚呢。」
陳韶搖了搖頭。
「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便民中心那邊好像出問題了，都沒人去，有人守著。你家裡沒水了嗎？」
女人皺起眉，無意識搖了搖水桶。
「倒是還有小半桶……但這也不夠啊？」
所以居民家裡可以暫時存放少量水。
「那要不去我家拿，我家應該有剩下的。」陳韶建議道，「也不對，我沒鑰匙……那怎麼辦？」
說完，他自己也愁眉苦臉了幾秒，但很快就又輕鬆起來。
「算啦，我去活動中心找我姑姑去……」
「誒，等等！」
女人立刻喊住他。
「你這小孩，怎麼大晚上往外跑呢？你家有水……我跟你去樓上看看，說不準有鑰匙呢。」
江媛媛家就在三樓，正對樓梯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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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很有經驗地掀開地墊，又往信報箱上摸了一把，表情確是失望的。
但很快，她就撬開了隔壁07戶的門。
「小許，小許！」她喊道，「你家有小江家鑰匙沒？」
又回頭小聲道：「現在人都健忘，忘帶鑰匙是常有的事兒，所以備用鑰匙都在附近，不是在地墊下面，就是在信箱上，要麼就是給鄰居了——你年紀小，不過也得學著點兒。」
陳韶乖乖點頭表示受教。
門裡很快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於姐？你要江媛媛家鑰匙幹嘛？」
「就……」
陳韶在後面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道：
「別說是我忘帶了，我姑姑要罵死我的。」
說著，他悄悄跑下半層樓梯。
於姐話鋒一轉：「便民中心今天關門了，打不著水。我想著小江今天估計不回來了，用一下她家的水。」
門裡腳步聲漸漸近了。
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男人探出頭來。
「便民中心關門了？你去看了？」
「哎呀，有人跟我說的，人家犯不著在這事兒上騙我吧？」於姐擺了擺手，「就說你有鑰匙沒？」
男人狐疑地掃視樓梯間，沒發現問題，才回頭把鑰匙拿出來，又關門走了。
於姐就笑著低頭往樓下看，朝陳韶招了招手，小聲喊他。
門開了。
江媛媛家布置得清新秀美，到處都是布藝掛件，用毛氈娃娃和毛線製品裝點著，顯得很是溫馨。大門背後還貼著很多便利貼，上面標註了很多備忘事項，「月底完工向日葵」之類的；也有幾張空白的等待使用。
值得慶幸的是，屋裡有兩扇門，也就是兩個小房間，省去了陳韶編瞎話說自己睡沙發的功夫。
而廚房裡果然有半桶水，於姐歡天喜地倒了一半進自己的水桶，給陳韶留了一小半，就回家做飯去了。
陳韶送走她，就站在門口，望著門板愣神。
事情發展得太順利，反而讓陳韶有些奇怪。
雖然小孩子外表確實容易讓人放鬆警惕，但應該也不至於讓人主動幫他隱瞞才對。
還是說渦門鎮的身份就是有這種作用？
陳韶立刻把自己的真實信息和江既明的身份全都在心裡過了一遍，才稍稍鬆了口氣。
此刻他也覺得喉嚨有些發乾，確認過水桶里沒有鹹味後，就先喝了半杯水，才去看江媛媛家的情況。
不出預料的，江媛媛家並沒有擺在明面上的怪談信息，又或者渦門鎮活動中心的情報。
陳韶只在她床頭的抽屜里找到了一個日記本。
[2018年10月9日
這是在活動中心工作的第一天。
同事都建議我養成寫日記的習慣，畢竟渦門鎮的失憶症比較嚴重。如果不記下來，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覺得他們說的很有道理。]
這是第一頁的內容。
接下來的內容大部分是一些日常瑣事，也有忘記了一些事情、又靠日記本找回的情況。
直到第十一頁，日記上終於出現了異常。
[2018年11月17日
昨天有東西被送到活動中心，又被送走了。
我看到 他們拉起了警戒線，但吳子晴離得太近了，被影響得 她狀態很不好，被送出了渦門鎮，也不知道能不能痊癒。
希望她還能回來工作吧。]
這篇日記上有兩段較大範圍的空白。
陳韶有種不好的預感。
「有東西被送走了」，估計是有某個怪談在中層活動中心中轉，被送到了下層處理。
「吳子晴受到了影響」，說明這個怪談不需要直接接觸或者做出某種行為就能造成範圍性的污染。
所以這個怪談的污染，連帶著它留下的信息，大概率都被特事局一併抹去了。
而這種「遺忘」，居然不僅僅是對記憶的，在某些情況下還能影響現實……
結合起來看，那就是特事局在下層收容了一個能幫助他們解決其他怪談的大型怪談。這個怪談的特性就是「遺忘」，一般情況下會導致一定範圍內的記憶問題。
關鍵是，這種現實程度上的「遺忘」，現在會不會影響到中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