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現在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某個時刻遺忘需要保持微笑這件事,所以最好把這個表情慢慢變成習慣。
不過,往好的方向看,目前陳韶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在部分人的記憶中消失了,暫時還達不到抹消現實的程度。
而且陳韶至少還有現實世界的觀察組來托底,總算還有一分底氣。
他把日記本翻到最後有字的幾頁,看到幾個被塗黑的字眼,就停下來看。
[2020年10月3日
樓里來了個新人,被安排在4樓10戶。
今天上班之前去看了眼,狀態不太好,精神很差,似乎還沒從██里走出來,之後要重點關注了。]
[10月4日
於姐說10戶住戶一整天沒有出門,我和小許一起上去看,敲了半天門才有人開。他看上去還是很憔悴,也不知道已經傍晚了。
雖然已經看過很多這種情況,但每次遇見還是心裡難受,不知道他多久才能走出來。]
[10月7日
10戶今天出門了,我的小貓手套也做好了,雙喜臨門!]
[10月12日
於姐和我說,今天10戶一直在問渦門鎮的事情,比如渦門鎮在哪裡、外面是什麼樣子的、他們的親人在哪裡。
很不對勁。
他不應該████。
過去的事情對每個人都是打擊,忘掉才能正常生活。心理醫生的意見也是讓他遠離原本的環境,忘掉一切重新開始。]
陳韶目光在這則日記上停留片刻。
10戶居民有探究自己過去的想法?或者他已經想起了不屬於當前身份的記憶?
那或許10戶就是他要找的人。
[10月13日
取水時遇到了10戶。
他看起來好多了,臉上也有了笑。
小許說他今天沒問那些問題,是好事。
渦門鎮是一個安全的地方,適合我們這樣的人生活。
希望他不要辜負建設這座城鎮的人。]
[10月21日
鎮醫院的人又來了,還是10戶的問題。這種情況很少出現的,或許是他之前受到過類似的影響。]
[11月9日
第三次了,這次我就在現場。10戶一直在說他家裡人的事情,但他資料上是單身獨居,應該是幻覺。
我們不應該對病人苛責。
但無論如何,渦門鎮不能存在這樣的不穩定因素。
你,明白嗎?]
陳韶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有些被這句話驚到。
……江媛媛在和誰對話?
10戶嗎?
那她前面那些感慨似的話……
也是在提醒10戶?
10戶進過她家、看過她的日記?而她知道,卻沒有阻止,反而趁著這個機會勸告了10戶……
她是在暗示,不管有沒有回想起曾經,都需要在表面上變成一個正常的渦門鎮居民嗎?
[11月22日
10戶最近狀態好了很多,今天也是和五樓孫大爺一起去打的水。
真是件好事。就這樣平靜生活下去吧,10戶的,張正奇朋友。]
而且,在江媛媛的提醒下,10戶似乎真的偽裝了起來。
但他還會想要離開渦門鎮、去找他的家人嗎?
或許會的。
剩下的幾篇日記都是日常記錄,也或許存在某些陳韶暫時無法領會的暗示。
他合上日記,就去另找了一份紙筆,把一些信息用符合自己現在身份的語調記錄下來。
剛記到一半,客廳的門就被敲響了。
陳韶筆下一頓,立刻收起那張寫的密密麻麻的紙,塞進口袋,才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
咚咚。
「江姐,你回家了嗎?」
門外是隔壁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陳韶沒有回話,放輕了呼吸聲,貼近了門板附近的牆面。
過了幾秒,對方又敲了兩下門。
「江姐,我聽見你屋裡有動靜,怎麼不說話?需要幫忙嗎?」
說謊。
陳韶可以肯定正常人不可能隔著牆壁聽到這邊的聲音。
他搜東西還算熟練,考慮到可能招惹到鄰居關注,更是刻意放輕了手腳。
排除對方在屋裡放了監控設備的可能,那就是他在說謊。
所以剛剛「於姐」的說辭,讓對方懷疑了?他懷疑屋裡是誰?入侵城鎮的罪犯嗎?
和於姐不一樣,他已經懷疑了,就很難單純用言語來說服。
不過在江媛媛的日記里,她經常和小許做一些社區工作,也或許小許也是特事局的一員?
「江姐?你還好嗎?」
門外的人似乎有些急。
最直接的方法肯定就是不開門。
但是,年輕男人手裡會不會有江媛媛家的第二把鑰匙呢?
想到這裡,陳韶下意識往窗口看。
這裡是3樓,距離地面不過六七米,如果外面還有緩衝的話,跳下去是沒問題的。
而渦門鎮關於身份規則很明確,不管是誰,心裡懷疑都是沒有用的,必須把疑點表現出來、把懷疑說出口才行。
沒有人看到的話,哪怕殺人估計都不會有事。
所以他可以選擇直接跑掉,也可以選擇讓對方暈死過去。一天過去,再怎麼說自己也應該離開渦門鎮了。
可是,於姐是知道陳韶在三樓江媛媛家的。
不管是陳韶莫名其妙消失,還是年輕男人倒在江家門口,都有概率會招致於姐的懷疑。
別到時候走著走著,陳韶忽然就被污染了……
事到如今,還是得先偽裝好江既明這個身份。
直接開門?先下手為強喊救命?又或者直接讓對方暈死過去?但這樣也可能被於姐發現。
雖然於姐和小許都可能和特事局有關,或者知道一部分真實情況,但陳韶並不希望冒險。
門外響起了金屬接觸的微小聲音,像是鑰匙被插進了鎖孔。
陳韶思緒一頓,看向門口。
他忽然有了個好方法。
陳韶心頭微微一動,下一秒,門外就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他停了幾秒才假裝訝異地開門。
剛把門打開一條縫,它就被擠開了;男人的上半身倒進了客廳,門鎖上的鑰匙也掉到地上,碰撞聲相當清脆。
他蹲下來,猶豫著推了推男人的肩膀;等對方強忍著頭疼睜開眼,就露出一個歡快的笑。
「你找我姑姑有事嗎?」
男人還迷糊著。
「你姑姑?」
「對,我姑姑江媛媛,我是她侄子江既明。」
陳韶笑得燦爛極了。
「你不覺得我姑姑人很好嗎?我很喜歡她!」
「可江媛媛沒……」
咚。
男人又一次暈了,剛抬起一點的後腦勺又砸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