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許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他來幹嘛的?熱心腸地看鄰居家裡有沒有進賊嗎?
幸好沒有妄作判斷。
陳韶等了一小會兒,又伸手推醒他,在他開口後就再次讓他暈過去。
如此循環多次。
第七次睜眼,男人直接喊出了「江既明」這三個字。
陳韶這才收手。
「是我。」他說,「所以你找我姑姑什麼事?」
男人臉皮抽了抽,咧出一個難看的笑:「沒、沒什麼,就是看你家需不需要幫忙。」
「暫時不需要。」陳韶說,「不過你怎麼一直暈啊?是昨天沒睡好嗎?」
「……對,睡眠質量不太好。」
陳韶滿意了。
「那你可得回去好好休息了。」他站起來後退幾步,指指門外,「我家沒大人,不方便招待你。」
男人連忙支著身體,想爬起來跑掉,卻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氣,渾身都是酸軟的。
還是陳韶伸手拉了一把,他才勉強抓著門框坐起。
但很快,陳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等等。」
他看向動作完全僵住的男人,熱情笑道。
「平時我姑姑都喊你小許小許的,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啊?」
「許平中,07戶的許平中。」許平中勉強答道。
「其實我出門一趟,不知道為什麼忘了很多東西。」陳韶嘆了口氣,隨即又期待地看向許平中,「你能告訴我,姑姑給你的印象嗎?還有這棟樓的其他鄰居,還有鎮子上有哪些好玩的、有意思的,最近又發生了哪些特殊的事情……」
「我不太敢問姑姑,怕她擔心。」
許平中僵硬地點了點頭,開始敘述。
「這棟樓一共六層十八戶,住滿了,一層是……二層是於姐、魏叔、洪哥他們,洪哥家有三口……」
「江姐人很好,總是樂呵呵的,喜歡笑,差不多一米六幾吧,扎低馬尾,頭髮大概到背部中間……」
「鎮子上……」
這些基礎情況很快就介紹完畢,至少陳韶不用怕遇到某些追根究底的人時露餡了。
直到最後,許平中才磕絆著看向陳韶。
「今天……今天上午的時候,廣播裡說可能有通緝犯進鎮子了,讓我們小心點。」
被誤認為通緝犯的陳韶點了點頭,裝作驚訝的樣子:「那可真嚇人。」
他貼心地給許平中倒了一杯涼白開,看著人心驚膽戰地喝下去,才放許平中離開。
隔壁的門被倉皇關上。陳韶大致數了幾秒時間,想著這家玄關里沒有尖銳物品,就隨手又讓對方暈倒了。
力度不輕不重,大概能睡個一整天。
完美。
解決完眼前的麻煩,陳韶回到屋內,繼續寫完備忘錄,才出發去尋找4樓那名清醒的住戶。
咚咚。
——時間回到上午11:23.
聽到敲門聲,天選者周禮芳連忙把寫到一半的備忘簿收好。
她也是旅遊專線那一次才進的新人。這次因為場數低,被安排的任務是在渦門鎮存活,直到渦門鎮秩序恢復正常。
看起來難度不高,但除了基本的居民守則外,她只知道這個身份叫做王鳳嘉,職業是裁縫,剩下的什麼都不清楚。就連要特意保存信息、防止遺忘這種要求,都是觀察組特意傳輸給她、生怕她沒有注意到或者忘記的。
因此她連門都沒敢出,就先找紙筆把重要信息記錄了下來。
誰知道這時候就有人敲門了。
「你好,有人在嗎?」門外傳來一個活潑的童聲,「你家裡還有醋嗎?我爸說家裡沒醋了,讓我來借點。」
【請牢記自身的合法身份,在與其他存在交流時,必須維持該身份的基本特徵。】
周禮芳快速掃視客廳。
客廳里布置得還算溫馨,牆上的彩色照片裡也是她自己帶著滿臉褶子的笑,這個身份應該也是一個熱心腸的人。
這麼說來,就必須開門了。
周禮芳整理了一下臉上的笑,擰開門把手。等看到門外的人,她的笑容就不免有些發僵。
門外是個低矮的小孩子,頭髮亂糟糟的,穿著背帶褲,看不出性別;他朝周禮芳笑得燦爛,正露出缺了門牙的口腔。
只是,這孩子五官完全錯了位,整個都歪斜著,像是被人拽著轉了三四十度。
周禮芳抓緊了門把手,門板被帶著晃了晃。
她連忙收回手,假裝一切正常。
「有,我現在給你拿。」
她說著轉身進屋,耳朵豎得高高的,生怕小孩跟上來;確定了身後沒腳步聲,才鬆了口氣。
廚房是早就檢查過的,周禮芳熟練地取出醋瓶,又拿了個小碗,往裡倒了小半碗,回到門口,遞給小孩。
「夠嗎?」
「夠了夠了!」
那小孩小心翼翼地接過小碗,又悄悄抬頭看了周禮芳一眼。
「還有什麼事嗎?」
小孩搖了搖頭:「謝謝阿姨,阿姨你人真好,我還以為又要繼續爬樓梯呢。」
「這有什麼,快回去吧。」
周禮芳不欲多說,就怕多說多錯,連忙把人送了出去。
等門關上了,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門外,小孩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媽媽媽媽!」
他一路跑下樓,家裡已經開始備菜了,媽媽正坐在餐桌上改作業,他把小碗擱在餐桌上,就朝母親撲過去,笑得連門牙都露出來了。
「你們不用擔心啦,樓上新來的阿姨沒有事情!」
媽媽一愣,從作業堆里抬起頭來。
「怎麼說?」
小孩想了想,認真回答道:「她一點都沒有在傷心,給我開門了,還對我笑了,都沒有怕我的臉!」
孩子媽媽反而皺起眉來。
「一點事情都沒嗎?」
小孩點點頭。
「是的呀。不過這樣不是很好嗎?每次有人搬過來,都會很累、很傷心、很難過的,上次樓笑他們就在家裡悶了好久才願意出來玩呢。」
說到這裡,小孩一愣。
「……好奇怪哦。」他喃喃道,「為什麼大家都很傷心,樓上的阿姨不會呢?」
「媽媽,早上廣播裡說,有壞蛋跑進來了,是不是阿姨就是那個壞蛋呢?」
他天真地問著。
樓上,寫完最後一筆的周禮芳認真疊起備忘簿。
她想要站起來去吃點東西,卻忽然覺得天旋地轉。
怎麼會……
她強撐著坐起,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只覺得力氣在快速流失,周圍的空氣也越來越稀薄……
她茫然低頭,透過手掌看到了地板上的花紋。
自己在……在變透明……
周禮芳甚至來不及發出尖叫,她就已經徹底在地板上消失了。
空蕩蕩的客廳里,只留下一張印著殘缺漢字的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