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這些旋渦基本遍布了整個鎮子。
不管是沿著牆壁走,還是試圖離開中央大道繞遠路,只要行走的路程足夠,他們都會不知不覺走進旋渦,再因為眩暈主動離開。
時間很快來到了18:53,陳韶從來沒想過能在路上耽誤這麼久。
他不得不停下腳步,思考自己是否遺漏了什麼信息。
一共20條規則,1,2,3,……
第4條的細節有些不清晰了,但應該和紙張有關,和當下的情況關係不大。
第17條是什麼?
其他都還記得。
接線員沒有提到如果迷路要如何,規則里也只說要回家休息或者去便民中心。
再往前推,G92也沒有提到相關內容,只說讓自己帶上紅舞鞋,還有……還有什麼來著?
陳韶遲疑片刻,側頭看了眼張正奇。
「怎麼了?」張正奇緊張道,「你想到辦法了嗎?」
「我之前有沒有讓你幫我記錄一些東西?」
張正奇搖搖頭又點點頭,顯得更緊張了。
「你說如果你問某個特定的東西,就讓我對應回答;要是問我這個,就讓你找自己身上。」
身上?
他之前把信息記下來了?
陳韶立刻去摸口袋,外兜沒有又去摸內兜。
內兜里有一張疊好的紙,還有一個硬硬的、圓片狀的東西,似乎是胸章。
他認識的人里,會戴胸章的只有特事局。
「你先閉上眼睛。」
張正奇立刻緊緊闔上了眼皮。
陳韶這才從內兜里掏出那枚徽章,上下捏著放在眼前,被淡忘的記憶漸漸回籠,卻始終蒙著一層紗。
但是他想起來了,之前G92說,讓他務必隨身攜帶徽章。
慢慢地,它好像開始發光。
咔。
陳韶關上了手電筒,周圍頓時一片黑暗。眼前的徽章,卻蒙著一層毛茸茸的光。
他試探性往前走了一段路,感覺到眩暈後又立刻退回。
徽章的作用不是抵抗扭曲空間的旋渦……
難道是用來指明方向嗎?
陳韶帶著它慢慢轉身,那層薄光在某一個時刻忽然亮了一些。
他順著這個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座紅色的電話亭,在夜色里像是浸滿了血。
他越靠近電話亭,徽章上的光就越亮;等真的到了電話亭門口,光芒反而又消失了。
陳韶這才收起徽章,讓張正奇睜眼。
「……紅的?」中年男人下意識後退一步,「不應該是藍色的嗎?」
陳韶視線一頓。
他肯定自己用過一次電話亭,但對顏色已經沒有印象,估計也是被忘掉了。
「好,謝謝你提醒我。」
他先肯定了張正奇的作用,又看了看紅色電話亭。
「你印象里是藍色嗎?還是有人告訴過你應該是藍的?」
張正奇搖搖頭:「沒人說過……至少我不記得有人說過。」
陳韶點點頭,沉默片刻,還是沒有靠近,而是打著手電,沿著電話亭的方向一路往前,直到看到下一個電話亭,才抬腳往前走。
依舊是紅色的。
「走吧,應該沒問題。」
不管為什麼顏色會變,但規則里沒有提及,重要的是徽章指出的道標就是電話亭,現在他們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陳韶猜測這是因為【熱線電話】本身也是個大怪談,夜晚更是人類容易產生和發泄負面情緒的時段。而不受一個怪談影響的事物,往往本身就屬於另一個怪談。
從這個角度來說,也是可以相信的。
果然,在以電話亭為目標後,他們的腳程立刻加快了很多,不過幾分鐘就走到了中心廣場附近。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了嗚嗚的哭泣聲。
再傻的人,也不會覺得這時候出現的哭聲正常。張正奇緊緊繃住嘴,用眼神詢問陳韶。
陳韶再次關上手電筒。
他能看到下一個紅色電話亭里站著一個人,電話線彎彎曲曲的,在電話亭內微弱的光線下映照出來的影子,像是套在了對方脖頸上。
他叮囑了張正奇一句,讓他笑起來,留在原地。自己也放輕了腳步,慢慢靠近。
滴答。
靠近了,就能聽見水滴下落的聲音。
陳韶心臟一跳,臉上的笑容本能加大了。
電話亭里的人還在哭著。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在這裡?我是誰?我在哪兒?為什麼我總是能夢見那些東西……」
他的聲音都哭啞了,低低的,幾乎讓人聽不見。
也就顯得話筒里的聲音分外突出。
「這都是夢,不是嗎?」
接線員的聲音甚至比他更為沙啞,但依舊帶著濃濃的關切。
「你看,現實里渦門鎮並沒有那些東西,對不對?你只是想像力比較豐富……」
「不!不是這樣的!你說的不對!」男人喃喃道,「我知道那是真的!我知道!他們死了……他們都死了!我看見了!我……我為什麼沒死?為什麼?」
「您只是太害怕了,那真的只是夢。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著回想一下你說的那些人的臉,還有他們的名字。」
接線員的口吻溫柔而篤定。
「是不是想不起來名字,他們的臉也都是模糊的?甚至你記不清他們的身形,記不得和他們之間的關係,對不對?」
「這都是因為那只是做夢……夢裡的東西當然記不清啊。」
男人似乎被迷惑了。
他怔愣地拿著話筒,沒有注意到陳韶已經走到了電話亭外。
陳韶也沒有看他,而是低頭去看從電話亭頂部一點點滴落的水。
一滴又一滴,漸漸在電話亭外匯集成一小片。
他忽然嘗到了嘴角一抹鹹味,下意識伸手一抹,才意識到自己的眼淚不知不覺已經流到了微笑的唇角。
淚河在積蓄。
陳韶努力揚起笑。
而電話亭里的男人,似乎也無法抵抗這股力量,在沉默過後,恍惚發聲:
「是不是夢,重要嗎?我看到他們死了……他們死了……死的那麼慘……為什麼,為什麼不是我……嗚……為什麼不是我……」
「我、我好難受,我控制不住……為什麼……」
「我該死的,我該和他們一起死的……」
他說著,另一隻手就去摸索電話線另一頭,慢慢把線纏向自己的脖頸。
但是下一刻,整個電話亭的玻璃門都被鮮血糊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