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自己的咽喉在漏風,像是忽然被開了個大口。
他想去摸那裡,看是不是真的漏了個口子,但手腳卻已經開始不聽使喚,話筒也從手心滑落。
話筒里,接線員聲線焦急起來。
「你不要做傻事!那都是夢,不是真的,沒有人真的死了!」
電話亭外,陳韶搶先一步下了殺手,現在正在思考要不要進電話亭裡面、告訴對面的接線員人已經死了。
但他還沒想好,話筒里就沒了聲音;下一刻,電話亭里響起了清脆的滴答聲,像是倒計時的聲音。
滴——
陳韶腦子還沒意識到這是什麼,身體就先一步往後快速退去。期間似乎還撞到了身後的某個存在,但對方反應比他還大,直接竄走了。
「滴滴滴滴——轟!」
整個電話亭從上到下,全都轟然炸開!玻璃碎片從爆炸的煙霧中飛濺而出,險而又險地掠過陳韶兩側,只留下一點勁風帶起的擦痕。
等到塵埃落定,煙霧散去,電話亭的金屬結構已經扭曲起來,亭里的電話和屍體更是千瘡百孔。
而周圍剛積攢出盤子大的淚河水,也被翻起的地面結結實實掩埋住了。
——接線員直接遠程引爆了電話亭。
也對,既然知道提前解決自殺者能控制【熱線電話】的擴散,特事局就不可能不提前做準備。
就是這麼一來,顯得陳韶自己很多管閒事似的。
還差點被誤傷。
沒有了淚河的影響,陳韶止住眼淚,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耳膜被震得有點發癢。
不過,既然接線員還在正常工作,那活動中心至少還沒有完全脫離特事局的掌控,無疑是個好消息。
「……既明?江既明?」
不遠處傳來張正奇焦急的呼聲。
「什麼情況?」
陳韶回過神來,回頭朝張正奇擺了擺手。
對方這才戰戰兢兢過來,往爆炸現場看了一眼。
但陳韶不說,他也不問,只跟著繼續往前。
「叮鈴鈴——」
前面亭子裡電話忽然也響了起來,燈光映得裡面一片慘紅,卻看不到人影。
身後又響起了風鈴聲,和電話鈴聲交織在了一起。
張正奇顯然聽到了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鈴音,他咬著牙關沒吭聲,用眼神詢問陳韶。
陳韶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沉默著看向電話亭,等了片刻,還是朝電話亭走去。
張正奇卻忽然拉住了他。
「看筆記!」他快速道,「你得看筆記!」
陳韶停了一瞬,立刻翻開那張紙,快速瀏覽起來。
很快,他就找到了標題是「電話」的幾行字。
幸運的是,裡面的內容和陳韶記憶里都對得上,也沒有空缺。
「好,我知道了。下次你還是這樣提醒我,但這次我得先去。」
這一段對張正奇的吩咐,陳韶也還記得。
他當時是怕自己忘記活動中心的監控已經失效、7號接線員可能有問題這兩件事。
但他也沒忘記之前G92在上層提醒過的。
【無論何時,當你聽到電話鈴聲時,必須儘快接聽,並以包含同情愛護的態度進行通話。】
雖然正常情況下,渦門鎮裡承擔這一職責的是接線員,他們也還沒有完全失能,但現在渦門鎮的平衡已經被打破了,誰知道這通電話是來自於哪裡?
所以就算知道這通電話大概率是從活動中心打過來的、而且很有可能出問題,也知道電話亭里有炸彈,陳韶也不得不先去接聽。
但他還是先讓張正奇後退一段距離,才推開玻璃門,卡在入口處,接通了電話。
電話里是一段水聲。
陳韶心頭一跳。
……還真不是活動中心的電話!
但對方在哪裡?海邊嗎?
只希望不是淚河邊上吧……
陳韶下意識挑高嘴角,又摸了摸眼眶。
還好,沒有流淚。
「你好?」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我現在在海邊。」
不同於之前那些連線者,對面的女聲聽上去很冷靜。
「你們是專業人士,應該知道我在幹什麼。」
……不,他一點也不專業。
「那請問您有什麼訴求嗎?」
「訴求?不,我沒有。」女人冷漠道,「我只是想臨死前看看你們是怎麼工作的。」
陳韶啞然。
他摸不准對面的路數,現在也確實沒時間去安慰對方。
所以……
「我們一般喜歡給連線者講故事。」陳韶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無垠的大海里,住著一群人魚……」
去海底世界待著吧你。
人魚們會哭著求你別死的。
等電話那頭傳來落地聲,陳韶喊了好幾次,都沒能得到回音,才掛掉電話。
「叮鈴鈴——」
他剛把話筒放回座機上,鈴聲就再度響起。
「……你好?」
「你好——」
對面是7號接線員的聲音。
陳韶掛了電話,連話筒都沒放回去,就立刻離開了電話亭。
「走!」
他喊上張正奇,沒有回頭看一下。
還是那句話,監控失效了,活動中心是怎麼知道這裡有人的?就算G92還活著,也應該是由他來聯繫陳韶,說出口的第一句話也應該是能取信陳韶的內容才對。
而且,在渦門鎮這種言語都有可能違反規則的地方,他現在不想給一個不清楚是否可信的人開口交流的機會。
就算那邊可能只是檢測到電話亭有異常通話,想打電話來問問,那也和陳韶沒有關係。
但下一個電話亭里,電話依舊是響著的。
陳韶臉色有一瞬間難看。
他看了看張正奇,深吸了口氣。
還是那句話,他不能賭這是不是來自自殺者的電話。
「你相信我嗎?」
張正奇堅定點頭。
「要不是你,我之前就已經死了。而且已經這麼久了,幫你去活動中心,可能是我離開渦門鎮的唯一方法……」
「她……夢裡她身體不好,我必須出去,我一定要出去!」
陳韶點點頭,摸了摸兜里那把從江媛媛家裡順出來的水果刀,又把手放下了。
【若不慎暴露身份,立刻完成一場犯罪活動,並脫離所有人的視野,獨自前往活動中心。】
這是中層規則第一條的內容。
但如非必要,陳韶其實不想失去江既明這個身份,畢竟之前的售票員張全也是在忘記自身身份後出問題的。
看張全的情況,被叫破真名,後果也並非無法挽回。
而且,【身份】的判定其實並不算嚴格,畢竟這麼長時間下來,光看陳韶和張正奇的交流,都已經很不像是個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