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就是,特事局是有前科的。
他們給出的一些規則,目的不是救人,而是防止造成更大的影響。
所以穩妥起見,陳韶還是準備先看對方到底要說什麼。
他帶著張正奇一起走進電話亭,依舊卡在門口,然後示意張正奇拿起話筒。
「滋——」
外面忽然響起了熟悉的電流聲。
「緊急通知,活動中心接線員人數已補齊,可以正常接聽熱線電話,歡迎各位居民撥打——」
陳韶猛地抓住張正奇的手,把話筒死死按在了座機上。
「是渦門鎮廣播。」張正奇被他按得手指頭生疼,但腦子也跟著廣播聲轉起來,面上一喜,「是不是咱們不用再管電話的事情了?」
「先等等。」
陳韶看了眼還在響鈴的廣播,再次在耳邊比了一個聯絡手勢。
觀察組沒有發信息過來。
總算有個好消息了!
其他天選者遭遇的難度肯定和陳韶不一樣,占據的身份大概率也有所不同,不然不會那麼精確地知道【熱線電話】是分裂式污染型的怪談。
那麼多天選者,總該有人是知道活動中心情況的,所以陳韶才會尋求觀察組的協助。
「我們走!」
他來不及耽擱,立刻拉著張正奇繼續找下一個電話亭的位置;而後續電話亭果然就沒再響過,只有幾個淌著淚的居民被接線員直接炸成了殘骸。
直到19:28,他們才終於走到了活動中心門口。
裡面沒有開燈,隱約傳來輕快又活潑的古典樂音;手電筒的光線掃過台階,隱約能看到一點浮灰。
陳韶莫名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腳步不禁慢了;而旁邊的張正奇,已經染上喜色,更快走了幾步。
「咱們到了!」
他欣喜道,回頭喊陳韶。
陳韶臉色卻驟然一變。
「回來!」
張正奇疑惑地看著他,眼前卻驟然一黑。
他整個人都在陳韶面前化為了一團粉末,衣服驟然空蕩蕩落下,蓋住了樓梯面上那一層浮灰。
……這是什麼?
失控怪談嗎?
陳韶努力去回想,卻始終想不到這是哪一個需要防備的怪談。
他又忘記了……?
筆記呢?
他下意識去掏口袋,摸到一張疊好的紙,還有一枚金屬圓片。
[不要踩到大片灰塵。]
這是筆記上寫的內容。
[不要讓別人看到你收藏的小玩意。]
是指那個圓片嗎?
陳韶手指摩挲了一下圓片,發現它後面有別針,前面有浮雕,應該是一枚胸章。
特事局的胸章。
他長長地吸了口氣,有些難過,嘴角卻不自覺翹起。
現在看來,這些大片灰塵,指的應該就是骨灰了……
偏偏在這個位置。
那,窗戶呢?
他一個個認真看過去,總算在一個相對偏僻的位置,發現了一扇外面沒有骨灰的小窗戶,只是它關著。
陳韶敲了敲窗玻璃。
他只是想看看有沒有回應自己,窗戶卻在這輕輕一敲下,緩緩往裡開啟。
沒有鎖?
那就很像是陷阱了。
但確實只有這一個地方能進。
他再次掏出筆記,前後看了兩遍,才爬上窗台,從那個小窗口擠進去。
裡面烏漆嘛黑的,只能看到一些家具和人體的輪廓,聞到濃重的血腥味兒;外面的音樂聲沒有停止,隱約還有一些走動聲。
陳韶靜靜聽了一小會兒,才打開手電。
屍體。
全都是屍體。
有一部分人倒在地上,腦袋和胸口都是槍傷,血撒了一地,和他們的紅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衣服、哪裡是血。
但他們剩下的臉上,還殘留著悲痛的褶皺和淚痕。
而另外一部分人,他們坐在工位上、電腦前,脖頸已經和屏幕連在了一起。
陳韶挪開視線,放輕手腳,走到門口,輕輕推開門。
音樂聲一下子灌了進來,他看到大廳里有人坐在地板上,圍成一個圓弧;至於圓弧中間的位置,卻被牆壁擋住了,看不到半點。
他抬頭看了眼剛剛走出的房間名稱,是監控中心;而旁邊還有一個辦公室開著門,裡面泛著幽藍色的光。
是一個電腦屏幕。
只是,它高懸在一個奇形怪狀的座椅上。
那個座椅像是會在科學怪人電影裡看到的類型,通體金屬,纏繞著許多陳韶不認識的儀器和管道;而一個同樣穿著紅衣的女人,正坐在上面,微笑著,卻已經失去了聲息。
胸牌上顯示的名字是江媛媛。
陳韶走近了,才看到屏幕上留著一行行深藍色的字。
[致素未謀面的侄子江既明:
既然你看到了T294,那就說明我已經死了,活動中心暫時無法響應。
那麼由我來告訴你通往下層的方法:
你或許已經意識到,整個收容基地都屬於一個空間型怪談,我們稱之為宇宙蝸殼。
曾經有一名物理學家認為,整個時空都在緩慢旋轉;人類就像是生活在蝸牛的殼裡,隨著這個螺旋結構轉動,卻不知道自己的世界都在旋轉。雖然後來這個猜想被證偽,但它依舊存在過,宇宙蝸殼也就此誕生。
它的概念很大,但知名度不高,不足以支撐它變成真正的宇宙,但足以為我們提供一個獨立的空間,來容納那些無法在外界正常生活的人,比如張正奇。
和常規認識中的蝸殼不同,它入口處最小,越往深處、越靠近核心就越大,而要真正進入核心,你就需要接近這種狀態。
沒錯,你需要想像自己是一個向內擴散的旋渦,並且只能在時空的薄弱處進行,也就是活動中心的外聯部。
成功的想像會引發內擴旋渦,這一般是外聯部張九亭負責的,但我不確定他現在是否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