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也在?」
已經死去的戰友疑惑道,下一秒卻精神起來。
「你也在就好了,陳韶想出來方法了嗎?」
方芷柔用力點了點頭。
她下意識摸了摸眼角,以為自己會哭,卻沒摸到眼淚。
「我們需要你背著他。」她快速說道,「快跟我走!1801里有醫生,別驚動他們。」
張逸晨立刻抬手,右手兩根手指在嘴巴上劃了一下,示意自己已經把嘴縫好了。
方芷柔又有點想笑,她閉了閉眼,帶著張逸晨轉身出門。
1801里的天選者把拖延任務執行得很好,隔著門都能聽到那位阿姨哭天喊地的聲音,恐怕短時間內注意不到外面。
他們迅速溜回1804,方芷柔扶著陳韶坐好,張逸晨已經麻利地半蹲下去,把陳韶扛在身後。
「其實也用不上我。」他沒忍住說了一句,「你應該背得動,這也太輕了。」
「閉嘴吧。」方芷柔正努力把陳韶的腕帶轉到張鑰希手腕上,聞言隨口回了一句,下一秒動作卻有瞬間的僵硬,「……留著回頭吃點好吃的不好嗎?」 腕帶圈口太細,怎麼都轉不上。她只能直接塞進了阿姨手裡,把人推上病床,才出了門。
「你們認識嗎?」陳韶輕聲道,「你看起來和他很熟悉。」
這麼明顯嗎?
或許是在戰友身邊沒有太過警惕吧。
方芷柔輕輕點頭。
「我們三個都是認識的。」
已經是兩點零六了,他們到達了電梯門口,時間卡得剛好。方芷柔按下電梯上行鍵,警惕地環視周圍。
叮——
控制面板發出輕微的提示聲。很快,電梯門開啟,門裡站著一身白大褂的約書亞。
他原本還滿眼警惕,看到外面的三張臉時不由一愣,隨即默默後退幾步,把自己縮進了電梯角落。
「別靠近。」約書亞說,「我可能有問題。」
方芷柔立刻站到了電梯中間,充當了約書亞和陳韶之間的屏障。 看來還是起到了很大作用的嘛,暫時不叫你裝貨了。
她默默想著。
電梯門緩緩關閉,又緩緩抬升;控制面板上的數字「19」已然亮起。
「他看起來很理智。」約書亞忽然說,「那我或許已經知道另一部分在哪裡了。」
方芷柔很想問在哪裡,但考慮到約書亞剛剛提到的事情,她依舊沒有說話。
「你要帶他去哪兒?最好別回去。」
最好別回校園那個環境,否則那裡的陳韶有可能會被直接喚醒,恐怕不是好事。
他只說了兩句話,電梯就再度停下。約書亞越發往裡縮了縮,看著三個人離開,才按下關門鍵,卻沒有按任何樓層。
——等陳韶的這個意識被順利送走,樓下的【患者】也應該甦醒了吧?
只希望【患者】還能分清敵友,否則他或許也就是這一次了。
他盯著電梯門的縫隙,靜靜等待。
——那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認識他。 陳韶想。
準確來說,不止是他,他們四個人應該都互相認識,或者至少有所耳聞。
否則怎麼解釋他們看到張逸晨時錯愕的眼神呢?
方芷柔看張逸晨時,帶著的甚至是懷念和些許難過。
就好像眼前的人早就離他們遠去了一樣。
……或許真的是呢?
陳韶忍不住往前貼近一些,感覺到男人頸側的熱度,還有鼻腔里傳出的呼吸聲。
在這裡,他還活著;但在現實呢?他和張岑林一樣去世了嗎?
他眼前又一次浮現起了張逸晨那張缺乏嘴唇的臉。
陳韶失去的那一部分記憶里,現實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一直等到到達19層,才忍不住問出來。
19層很空。 雖然依舊是單廊式格局,但走廊和大廳都沒有多少擺設,也幾乎看不到人影。只有一名頭髮花白、看不清面容的醫生坐在大廳里,看著他們走出電梯。
這名醫生卻沒有說什麼,也沒有查驗他們的身份,只是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陳韶身上,隨即緩緩移開。
「簡單來說,就是有個喪心病狂的瘋人院組織,打算把你和你身體內的幾個意識融合起來。」方芷柔觀察著那名醫生,儘量簡短地解釋道,「但其他幾個意識都很瘋狂,這樣只會讓你被它們生吞活剝,最終徹底消失。」
……什麼瘋狂科學家的反派劇情?
陳韶本能地覺得離譜,但想到當下的環境,他又不得不說一句,不管它們的目的有沒有達到,技術手段應該是合格的。
但他什麼時候身體裡有很多意識了?
「……我人格分裂了?」陳韶遲疑道。
他還以為最多是個精神分裂呢。
方芷柔皺起眉,點點頭又搖搖頭。
「你可以把那幾個意識想像成鬼。它們和你關係不錯,相安無事,有事還會出來幫你,你也可以使用鬼的能力。但它們沒辦法控制自己吞噬的本能,無法在融合中保證你意識的完整。」
怎麼又從瘋狂科學家劇情變成恐怖小說情節了?
陳韶也皺起眉。 「那我那些幻覺是什麼情況?我總是看到自己不認識的人,還有……算了。」
這些東西現在都不重要。
「所以我現在要跑到哪兒去?」他問,「要離開這裡,不應該去1樓嗎?」
「這就得問你自己了,畢竟這是屬於你的精神世界。」方芷柔無奈道,「你應該能看出來,剛剛電梯裡的外國人也是我們的人,他的作用應該就是帶我們上樓,所以每個樓層都應該是有相應權限的,我們不一定能下去。」
「況且,這裡不一定會有1樓,因為規則上沒有任何描述。」
陳韶思索片刻:「但規則上說明了工作時間外巡護人員必須離開住院部,所以明確要求住院總醫師在工作結束後前往的,就已經不在住院部範圍內了。」
方芷柔點點頭:「對,所以在這裡,你的自由性才是最大的。」
「你是怎麼來這裡的?」陳韶問。
「蝴蝶。」方芷柔說,「它同樣是寄居在你身體內的意識之一,象徵著自由,就是它帶著我們找到了你。」
「但這裡沒有蝴蝶,也沒有相關規則,我不確定它現在還有沒有用。」
那還有什麼方法可以離開嗎?
離開…… 離開……
屬於自己的蝴蝶……
蝴蝶是自己意識世界的一部分,它帶著方芷柔來到這裡。
那麼自己的其他意識,是否也存在這一功能?
「孩子。」陳韶喃喃道,「異常情況下,可以跟隨孩子離開。」
這是夜間巡護守則的最後一條。
或許這就是他自己留下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