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很長,方芷柔花了一段時間才全部看完。
目前來看,大部分規則都是正常的,有一部分本身就屬於現實里就有的來訪須知,只是原本那一份並沒有作為官方要求的形式出現。
只有第7條和第9條略顯怪異。
不過最後一條……
如果18:00之前,她沒辦法找到並喚醒陳韶的話,她是一定得留下來的。否則別說陳韶,她自己在福利院外面,也很有可能被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來的瘋子們污染。
她收好這份須知,又被保安帶著登記了信息、拿到了臨時訪客的牌子,剛想前往主樓,就又被保安攔下了。
「現在是十二點二十三分。」保安說,「是午餐時間,他們應該都在食堂,不方便接待訪客,麻煩您在這裡先等到一點鐘吧。」
方芷柔只能繼續等待。
這位保安性格有些沉默,從保安室里給她搬了個凳子坐著,就沒再說話。
方芷柔幾次嘗試搭話,無論是什麼話題,對方都不接。等問的次數多了,他才冒出來一句:
「之前來的學生里,我沒見過你。」
保安正巧吃完了午飯,認真收拾好餐具,放在一邊,就抬頭看向方芷柔,神情嚴肅。 顯然,他之前攔住方芷柔,也不全然是沒有證件的原因。
方芷柔自然道:「我之前主要在學校做文書工作,不方便過來,這次也是恰好。」
她頓了頓,又笑道:「不過你這麼說,難道只要是你認識的熟人,常來的,就可以放進來嗎?」
保安皺了皺眉頭,看起來想反駁,但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半個字來。
方芷柔瞭然。
正常福利院確實不太會對熟人設防,畢竟又不是什麼軍事基地、科研重地,現在這種程度的安保已經很夠格了。
但恐怕也擋不住博然醫院的人。
這樣想著,她輕輕「哼」了一聲,做出不滿的態度來。
「我看啊,你們管得也沒怎麼嚴。就算是熟人,就算是工作人員,也總該檢查好才能進吧?」
方芷柔趁機多說了兩句,話里話外都是一副「不能只攔我」的嬌蠻態度。直到2區附近的食堂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她的注意力才被吸引了過去。
「他們吃完了。」保安提醒道,只是這次聲調有些急切,「再過十分鐘,你就可以去主樓找院長了。」
方芷柔隨意點了點頭,眼睛仍盯著那群正被保育員們帶回1區的孩子。 陳韶和另外三個小孩也在其中,並且就在其中一個頭髮全白的老人身前。距離近了,方芷柔才看到他們四個的臉上全都是心虛和沮喪。
與此同時,這群孩子也看到了門口的方芷柔。很快,他們就水花般躁動起來。一部分孩子腳步慢下去,或好奇地看著,或湊在一起說小話;另一部分則肉眼可見地開心興奮起來,腳步反而更快了。
幾個保育員不得不微微提高了語調,跑到孩子群邊緣堵住他們的腳步,好不容易才讓孩子們安靜下去,排成隊進了公館。
那名白頭髮的老奶奶,倒是脫離了隊伍,朝方芷柔走來。
「這是……」
「是天南大學的學生。」保安回答道,「中午來的,說是替活動社的人。這是我們雷院長。」
「這麼說,他們暫時來不了了?」老人微微皺眉,又很快舒緩下來,微笑著看向方芷柔,「麻煩你來這一趟了。」
「本來也是我們應該來的。」方芷柔立刻回答道,「不過我好像來的不是時候,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雷院長笑著搖頭。
「哪有,孩子們都盼著你們來呢。你要是不來,我才要傷腦筋。」
天南福利院老區不算大,沒走幾步,就已經到了公館門口。石質階梯顯然也年數久了,雖然能看出來有在日常打理,縫隙里的青苔卻是除不盡的。方芷柔小心踩上去,就能感覺到一點不同於外面公路的濕滑。
她下意識扶住旁邊的老人,得到了一個帶著欣慰的輕拍。 「好孩子。」雷院長輕聲誇她,「放心,我和孩子們都走慣了的。倒是你,第一次來,得當心才行。」
和保安一樣,這位院長,或者說這個年紀的陳韶,居然對來福利院的每一張臉都記得清楚。
方芷柔有些羞赧地笑了笑,旋即臉上又浮起一絲憂慮。
「這種環境,孩子們也容易跌倒吧?」
雷院長嘆了口氣,微微搖頭:「沒辦法,南方水氣足,我們人力又緊張,經費不夠,要是能再蓋起幾間屋子……」
和資料里一樣,這位院長並不在意表現出福利院的窘迫,反而極力表現。
她穿著布鞋的腳踩了踩泛潮的地面,嘆氣道:「樓梯上、活動室里還算好的。宿舍里人多,就更潮濕一些,夏天悶,冬天冷。也就現在還是春天,還算舒服一些。」
說話間,他們已經爬上了樓梯,闖進了2樓的活動室。
活動室是公館的宴會廳改造的,原本金碧輝煌的牆面早就變得坑坑窪窪,有明顯的修補痕跡;各種不同色度的灰色白色層疊在一起,最上面是孩子們的塗鴉,大多數是幼稚的。
只有角落裡、靠近柱子的地方,布滿了讓人眼花繚亂的圖案。
一個孩子正躲在那裡,認真塗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