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心理醫生。」醫生說，「在這方面我們是專業的。」
「心理醫生？」方芷柔疑惑道，她看向雷院長，得到肯定的答覆，語氣才舒緩了些，但依舊搖搖頭，「那也不行，你們剛認識，直接去看他，他一定會有牴觸心理的……他就是這樣的孩子，院長，你應該知道的才是。」
陳韶確實是這樣的人。
在這方面，方芷柔可沒有撒謊。
博然醫院的醫生們知道，雷院長也清楚。
所以，只是猶豫了幾秒，雷院長就堅定地搖了搖頭：「還是再觀察觀察吧。小方啊，麻煩你了，幸好你看出來了。這孩子……唉，心思重，我們平時也是看得不細緻。」
方芷柔心下鬆了口氣，立刻接話：「你們已經很盡職盡責了，說到底，孩子們把你們當長輩，很多時候本來就是藏著掖著的。對我們這種年紀有些接近的，倒是還能說點心裡話。」
說著，她站起來，偏頭看醫生們，語氣裡帶著責備：
「幾位醫生，我知道你們第一次來這裡，急著想做出點成績來，但福利院裡的孩子本就情況特殊，還是不要急功近利吧？」
她頓了頓，又緩了口氣，輕聲道：「最好還是多觀察一段時間，看看這邊孩子們的情況，和他們混熟了，才方便治療不是嗎？小韶的朋友很多，你們可以多問問……當然，問的時候也別太明顯了，免得厚此薄彼，倒讓孩子們不舒服。」
說完，方芷柔又朝院長道了歉，隨即快步走出辦公室。
但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來：「對了，院長，現在福利院有心理醫生了，那關於收養的問題，是不是還要添一份對孩子心理狀態的評估，否則心理狀態不穩定的情況下，收養家庭未必有條件關注孩子的心理健康，也不利於孩子和養父母的關係。」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她才真正離開了。
走在樓梯上，方芷柔的心臟快速跳動著，卻不是因為恐懼。
這群人……這群東西……
她陰沉沉地想。
居然為了一己私利，要這樣對待孩子們……
它們不應該存在。它們應該被趕出這所福利院、趕出陳韶的精神世界。
去死……
但是現在自己還沒有能力正面對抗，所以必須藉助福利院本身的規則。
去和其他孩子接觸吧，去違反規則，或者自己幫它們違反。
方芷柔知道自己現在的思維不正常。
但這對她的目標沒有妨礙，就已經足夠了。
而經過剛剛自己的一通挑撥離間，院長對這個團隊莫名其妙的信任應該會被抵消一些，至少不會輕易直接接觸到陳韶。 但他們不會就此罷休，一定還會想辦法「偶遇」，也會去接觸其他孩子。
所以……
方芷柔重新回到3層宿舍。
陳韶和於安康還沒有入睡，或許是被方芷柔說走就走的奇怪狀態驚到了，也或許是有了什麼猜想。
他們一直看著門口，等到方芷柔真的回來了，反而背過身去，故意不看她。
方芷柔假裝自己沒有看到，急忙道：「對不起，小韶。」
她自責道。
「我本來想……」
她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麼，連忙止住話頭，擠出來一個微笑：「沒什麼，你們怎麼還沒睡？」
這個年紀的陳韶確實很好欺騙。
他敏銳地發現了方芷柔留下的破綻，忍不住回頭道：「是有人想收養我嗎？但是又有了意外？」
陳韶仔細看著方芷柔的表情，看著她露出震驚的神情，又勉強壓下去。 「我都看出來了。」他低下頭，悶悶道，「所以院長不讓嗎？但是奶奶一直很希望我們被領養出去的。」
他頓了頓，意識到了原因：「是人不合適嗎？還是……因為今天來的醫生？」
他很聰明，知道天南大學的哥哥姐姐們推薦的人至少明面上會是合適的，所以被拒絕的原因肯定不是人員，也不會是院長奶奶。
那麼能影響到這一決策的只會是新出現的陌生人。
方芷柔看「瞞不住」了，只能嘆了口氣，簡單闡述了「原因」。
「……以後收養程序之前，你們都得經過心理檢測。他們可能是覺得你有點創傷……我可沒覺得！」她連忙道，「可能只是他們覺得小孩子都……」
「他們覺得小孩子都很脆弱是嗎？」陳韶平靜道，「太小看人了。」
方芷柔仔細打量著陳韶的表情，見狀鬆了口氣。
「你不受干擾就好，其實我是覺得他們有點拘泥於範本了，沒能真正地看到孩子們的情況……但他們的心應該是好的。」
說著，她輕輕拍了拍陳韶的肩膀。
「好啦，不要緊，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會意識到你一點問題都沒有的。」她溫柔地安慰著，「到時候你肯定會對我介紹的家庭滿意的，我保證！」 說完這些，方芷柔又在宿舍里待了幾分鐘，問了中午那個眼睛有問題的孩子在哪裡。
「小於」的真名是於悅然，住在東側的女生宿舍。方芷柔進去的時候，她趴在床尾，看著山坡上那棵榕樹。
「於悅然小朋友。」方芷柔站在門口，笑著喊她，「我來看看你。」
於悅然是一個剛剛被取消收養、滿懷怨憤、還無法控制情緒的小朋友。
對方芷柔來說，這種小朋友更容易忽悠。她只是簡單說了幾句話，就看到了她眼中燃起了憤怒的火苗。
在現實世界裡，這種程度的討厭不足以讓接受了良好教育的孩子們做出什麼。
但這裡是精神世界。
既然和孩子們關係近的闖入者，會被污染成收養者；刺激到孩子們、引發病症的人，會感受到加倍的痛苦；那麼被孩子們討厭的人，又是否會被整個精神世界排斥呢？
方芷柔拭目以待。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她頻繁穿梭在整個主樓和空地之間，和自己見過的孩子們分別說了很多不同的話。直到看到那些醫生從樓梯上走下，她才微笑著停止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