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知道自己不應該對這些來幫助他們的醫生有意見。
但是他看到了剛來的志願者姐姐有多麼興高采烈地出去，又有多麼沮喪地回來。
所以哪怕知道醫生們沒有做錯什麼，他也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點怨氣。
為什麼恰好在這種時候呢？在方姐姐想要去找院長談收養的事情的時候。
看她的神色，那一定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家吧？
不知為何，哪怕沒有聽她描述，陳韶也潛意識這樣認為了。
方芷柔離開後，他依舊沒能睡著，看著窗外的榕樹發了一會兒呆，就靜悄悄爬起來，走到了活動區里。
幾個智力有問題的孩子看到他，就開心地過來找他玩了。陳韶也就暫時忘掉那些煩惱，認真陪他們玩了起來。
直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悄悄走到身邊。
「看來他們生活得還算快樂？」醫生的聲音很柔和，是陳韶聽過的最溫柔的聲音，「雷院長把你們養得很好。」
饒是對這些醫生有意見，陳韶也不由對這聲音產生了好感。
他偏過頭去，看到一個頭髮全白的女醫生正笑吟吟地看著孩子們。 女醫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看向陳韶。
「你好啊。」醫生說，「我叫周婉晴，是剛來的醫生，你叫什麼？」
「我叫陳韶。」
陳韶回答之後，又好奇道：「你身上沒有消毒水的味道，你真的是醫生嗎？」
周醫生忍俊不禁：「醫院裡才有這種味道，我們身上怎麼可能帶？」
「那你是治什麼的醫生啊？」陳韶天真道，「是心臟嗎？能不能把我朋友的心臟治好？」
周醫生搖了搖頭，沒回答這個問題。
那就真的是心理醫生了，治「心」的病的。
不然為什麼不願意說自己的科室呢？
那股因聲音而起的好感瞬間被壓了下去。
陳韶沮喪似的低下頭，對周醫生說的話全都充耳不聞了。
「如果我說，我能治好你的病呢？」周醫生笑道。 ……騙子。
很多醫生都來看過了，都說骨頭裡的病是最難治的。
陳韶心中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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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他卻驚喜地揚起臉：「真的嗎？」
周醫生微笑著點點頭：「當然是真的，我們醫院有很多國內首創的特殊技術，針對骨骼問題有很好的療效。你的問題雖然棘手，但是超聲波和紅外技術就能緩解，也可以加上硝苯地平等藥物來緩解症狀。」
她說的像模像樣的，但是陳韶聽不懂那些專業名詞，只覺得對方還是在騙他。
對方是治療心病的醫生，怎麼會懂骨骼上的東西呢？說的還這麼明確。
「那肯定很貴吧。」陳韶嘆了口氣，又低下頭去，「那還是算了，反正過幾年也會好的。」
「像你這種情況，我們是有綠色通道的。」周醫生說，「走政府的帳就可以，而且貴的是機器，買了之後不用也是浪費。」
「是這樣啊……」陳韶輕聲說，「但是你怎麼知道我是什麼病呢？」
周醫生一愣，但很快，她就回答：「剛剛在樓上看過你們的資料，你的狀況還好，治癒可能性是最大的，所以印象比較深刻。」
騙子。 陳韶從來都不喜歡這種彎彎繞繞的類型，他喜歡開門見山。
所以他越發不耐煩起來，把手裡的積木放到桌子上，站起來就走。
身後傳來周醫生無奈的聲音：「看來那位志願者同學告訴過你我們的事情了？」
陳韶停下腳步，皺眉回頭。
「什麼事？」他有些疑惑，隨即眨了眨眼，立刻把頭轉回去，鎮定道，「對，她都跟我們說了，你們是一群騙子。」
要演一下。
陳韶想。
要表現得像是自己什麼也不知道，但是想從壞醫生手裡詐出來一些信息的樣子。
不然，會給方姐姐帶來麻煩的吧？
周醫生無奈一笑：「我真不是壞人……算了。」
她看著陳韶下樓的背影，微微蹙眉，但沒著急離開，十幾分鐘後才回到4樓辦公室。
過了一會兒，待在樓下的另外兩名醫生也走了上來。 「他防備心還是那麼重。」周醫生說，「也很會說謊，不過還是年紀太小了，騙不過人。」
「你這麼說，就是確定志願者小方有問題了？」
「直覺告訴我，是的。」
三個長著同一張臉的「周婉晴」彼此之間對話著。
「會是那邊的人嗎？」
「感覺不像，更像是這裡自然誕生的一名守衛者。」
「不管怎麼說，看來接觸這一部分意識的過程不會很順利。」
「有沒有辦法暴力突破？」
「不好辦，雖然我們已經讓他的主體意識沉睡了，但潛意識一直在活躍。一旦感覺到過於兇猛的力量，他大概率會選擇玉石俱焚。到時候……我們的隔離方案可沒辦法阻擋那種程度的信息傳遞。」
「真是難辦……真沒想到昏迷狀態下他還能給我們設下這麼多妨礙。目前我們甚至還沒能找到他所有的意識體，醫院那邊原本進程還好，卻也被那邊的人阻止了。」
「或許就是因此，他才成了那個萬中無一的奇蹟呢？畢竟奇蹟總不會憑空出現。」
「要不……許願？」 「不行！」
「是啊，怎麼能許願呢？如果融合過程都需要通過許願來達到，那就說明實驗不具備普適性，我們做的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乾脆直接許願拯救人類好了。」
他們沉默片刻。
「還是需要單獨接觸。這裡的所有個體都能給他提供防護，只有單獨接觸的情況下有機會獲取控制權。在主體意識尚未甦醒的情況下，他本體是缺乏防護能力的。」
「那個志願者呢？」
「暫時不管。這裡不同於醫院，我們無法直接取代她的身份。」
他們簡單商討完，原本接觸陳韶那名周醫生就又離開了隊伍。
她走到三樓，樓梯口的位置，準備下樓再接觸一下陳韶周圍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一個重重的腳步聲。
還沒等她回頭，一雙小手就按在她腰間，重重把她推了下去！
黑暗中，似乎有人吐出一口氣，隨即輕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