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想要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卻莫名回了頭。
她的身體還坐在床上，滿臉的呆滯。
那是她的身體……那她呢？
不……或許只是幻覺。
就算是靈魂出竅，她也必須離開，不然，不然她一定會被困死在這裡。
周婉晴繼續往門外走。
門口站著她的目標，她忍不住停下來看了他一眼，又在難以抗拒的意圖下繼續向外。
握上門把手，擰動，推門，抬腳……
周婉晴眨了眨眼。
眼前是兩個並排放置的鐵架子床，孩子們擠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她。
不……為什麼她會回來？
腦海里最後一絲理智試圖告訴她什麼，但她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 她又一次從身體中站起，向外。
孩子們看著她。
她站起，向外；又站起，又向外……
但無論嘗試多少次，她都始終只能在這一個小小的房間裡徘徊。
就好像……就好像她已經死在了這裡，只是屍體尚未腐爛。
又一次睜眼。
「出不去的。」孩子們忽然開口，「出不去的，一輩子也出不去的。」
她身後忽然伸出幾隻手，拉住了周婉晴的手臂。
周婉晴試圖掙扎，這次卻連「靈魂」都無法動作了。
「出不去的。」身後的童聲說，「留在這裡吧，不要掙扎了，沒有作用的。」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意識卻瞬間停滯了。
****** 福利院2區。
相比起老舊的主樓，平房區顯然更新一些。但九十年代的平房建築，再新也談不上光鮮亮麗，最多是顯得寬敞明亮了許多，也沒有主樓那樣潮濕。
但這裡依舊不缺乏主樓那邊潮濕而逼仄的氣味，其中還夾雜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騷臭。沒有了孩子們笑鬧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嬰兒的哭聲，還有被掩蓋下去的呻吟，以及一些無意義的奇怪發聲。
雖然在現實里，方芷柔已經在管理中心的安排下去真正的福利院看過，但零幾年的福利院狀況還是讓她頗有些不適應。
到處都是躺在床上無法動彈的孩子，幾個護士行色匆匆，不停地在走廊上穿梭著。透過窗戶，能看到那些孩子虛弱的臉龐，還有呆滯的眼睛。
去看他們。
去安慰他們。
去讓他們笑。
方芷柔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和雙腳，她的一部分在急切地催促著，看著那些孩子，幾乎要淌下淚來。
【在2區活動期間，您必須保持安靜，嚴格按照陪同人員要求行事，不得脫離陪同人員視線，不得干擾保育員活動。】
她立刻把注意力轉向了同行的醫生。
要盯緊它。 方芷柔告訴自己。
一旦它脫離自己的視線，或許就會傷害這些孩子……
沒錯，方芷柔應該這麼做。
此刻，她反倒有些慶幸對方能主動和自己同行了。
「閔醫生，」周婉晴和坐在一間小屋裡的福利院醫生打了個招呼，「我和志願者來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中午那次治療，效果還可以吧？」
閔醫生是個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他原本正檢查著藥櫃裡的存貨，聽到聲音，馬上轉過身來。
「是周醫生啊。」他臉上浮起欣慰的笑，「效果很好，那幾個孩子這一會兒都沒怎麼吵鬧。」
周婉晴微笑著點了點頭：「那就好，心情好，對後續治療也有好處……」
她頓了頓：「我聽見有小孩在哭，那邊人手不夠嗎？」
閔醫生搖了搖頭：「每個星期都有人往門口扔孩子，怎麼會夠。你們要是現在有空，可以去育嬰室那邊搭把手。」
方芷柔在旁邊聽著，冷不丁問了句：「中午周醫生就已經開始給孩子們治療了嗎？」 周婉晴沒有說話。
閔醫生推了推往下掉了不少的眼睛，眯著眼睛看她：「你是……」
「公益活動社的。」
方芷柔知道周婉晴是故意不說話的，也知道閔醫生會暴露自己第一次到訪的事實，但她第一次來2區，決不能被周婉晴牽著鼻子走。
相比起來，這一點暴露的風險倒是其次了。
而且她也需要新的規則。
畢竟，外來者須知上關於2區的內容很少，又是收治了重症患兒，大概率是有其他要求的。
周婉晴直接和閔醫生對話，要去育嬰室，或許也是在阻止她獲取規則……又或者是一次關於她身份的試探。
「哦哦，是你們啊。」閔醫生點點頭，「這倒是個巧合，中午他們來的時候，正好有個孩子激動地喘不過氣，也幸好她們專業。」
也就是說，它們其實並沒有在重症患兒病房待很久？
而且，聽周婉晴的意思，它本身是想要去育嬰室的。
很奇怪，為什麼外來者須知上沒有提到嬰兒的存在？難道是被特意隱藏起來了？ 方芷柔下意識皺眉。
但是嬰兒和陳韶似乎沒有多大關係。
只是無論如何，被隱藏起來，就說明更為重要，所以她最好能拖延周婉晴去育嬰室的時間。
「看來周醫生確實很專業，以後咱們福利院的孩子們就更好了！」方芷柔輕聲笑道，「那咱們快去幫忙吧……不過，閔醫生，咱們2區沒有其他要求嗎？我之前也沒有來過這個區域。」
志願者在1區待著是常事，只有醫學院的學生才會到2區幫忙。因此閔醫生也不疑有他，從抽屜里摸出一份規則來，交到了方芷柔手裡。
【《天南福利院2區訪問須知》
1、2區主要居住重症患兒及嬰幼兒，為確保患兒身體健康，未經允許，不得接觸重症患兒。
2、若獲准接觸重症患兒，需全程聽從醫護人員及保育員安排，不得私自參與任何醫療行為。
3、禁止長時間在患兒病房停留，單次不得超過十分鐘，兩次間隔不得小於三十分鐘。
4、若獲准接觸嬰幼兒，需全程聽從保育員安排，不得私自將嬰幼兒帶離育嬰室，不得在育嬰室內做出任何不符合一般道德標準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