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柔眼神閃了閃,立刻開口道:「周醫生還是先去看看生病的孩子吧。我去育嬰室那邊就可以了。」
「周醫生是專業的心理醫生,多去看看那些孩子,也讓他們心情好一些。」
怪不得對方要避免自己看到這份規則。
一方面重症患兒對她們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污染源,還會嚴重占據她們的探索時間;另一方面,嬰幼兒本身也是她們的目標。
就像是剛剛方芷柔想的那樣,一個被特意隱藏起來的存在,怎麼會不引人矚目呢?
況且第4條規則本身就說明了嬰幼兒的重要性。
雖然這下方芷柔首次來到的信息是徹底暴露了,但是,完全值得。
甚至,她可以通過同歸於盡的方法,把這個醫生永遠留在病房裡。
至於周婉晴有沒有資格接觸重症患兒……
看閔醫生敬服的樣子,應該是有的。
沒有也不要緊,她可以提議。
周婉晴看了方芷柔一眼。 居然真的是剛剛才出現在福利院裡的……
醫院裡那些「陪護人員」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她腦海里。
又是特事局那些偉光正到可笑的人?居然捨得直接把一個活人藏在怪談的意識深處……倒不像是他們的作風了。
但眼下,她也確實不能對志願者做什麼。
「還是一起吧。」周婉晴說,「雖然小方同學不具備心理學方面的知識,但是年輕哥哥姐姐對孩子們來說吸引力還是很大的,心理干涉效果也會更好。」
兩個人對視著,都露出溫和的微笑,只是一個更慈祥,一個更顯歡快。
結果當然是兩個人一起去。
周婉晴的職業素養確實過關,又或者有博然醫院醫生身份的加成,方芷柔親眼看著她三言兩語就讓一個重症心臟病患兒眉宇舒展了一些。
方芷柔看著時間,剛過九分半,就慢慢往門口退。
周婉晴面對著病床,背對著門口,本不應該看到、聽到方芷柔的舉動。但就在方芷柔剛走了兩步之後,她便也抬起頭,笑著和患兒告別。
原本也沒覺得這樣做能讓對方忘記時間,只是順手一為。方芷柔便也沒什麼反應,和周婉晴先後到了廊下,才開口道:「這些孩子真是可憐……還好有你們這種專業人士。」
她不給周婉晴說話的時間,繼續道:「育嬰室那邊雖然缺人,但這些孩子才更需要您的幫助……我們在外面看看吧,到時候您進去了,也更清楚他們的狀況一些。」 方芷柔往前快走幾步,剛好擋在通往最深處育嬰室的路上。
周婉晴確實是個優秀的心理醫生。
此刻,她能清楚地從方芷柔的表情上看出她的想法:
要麼乖乖一個個病房看過去,要麼被這位志願者拽進病房、玉石俱焚。
對方眼底對重症患兒的心疼,也是真實的。
周婉晴心下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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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志願者已經被自己的身份侵蝕得快要失去自我了。
特事局的人總是這樣,明明可以把自己的身體和意志用在更偉大的事業上,卻總是試圖飛蛾撲火,把自己葬送在無意義的個體拯救里。
所幸她的目的本就是把志願者拖在這裡,倒也不算失望。
周婉晴點點頭,認真地查看起下一間病房裡患兒的情況來。
直到她第二次從病房中離開。
周婉晴雙眼有一瞬間失神。 下一秒,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慢慢上翹。
陳韶能夠被直接影響。
這真是一個好消息。
一直觀察著她的方芷柔心中則微微一沉。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或許是陳韶那邊出問題了?
但是福利院這個場景還沒發生變化,或許也只是一些小問題。
她定下心來,繼續和周婉晴在重症病房中遊走,直到五點四十之後,才被護士們請離。
【本院僅日間7:30至18:00接待臨時訪客,請您在規定時間內離開,不要在院內逗留。】
方芷柔看了一眼已經有些昏暗的天空,下定了決心。
她和周婉晴一同回到了主樓,此時孩子們已經開始準備迎接晚餐了,表情都有些興奮。方芷柔認真確定了陳韶沒有被那名醫生干擾,又和他確認了醫生停留在宿舍里的時間節點,才和他揮手道別。
方芷柔走到樓梯口,看著不遠處周婉晴留下的血漬,深深吸了口氣。
手心的擦傷仍在隱隱作痛,但或許正是這一點擦傷,讓她還保持著一絲清明。 她抬起腳,往下,一步,兩步。
就在第三步,她放下左腳,接觸台階的卻不是腳底,而是腳的側面。
方芷柔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把全部重量壓向了左側。
熟悉的失重感頓時籠罩了她。
她立刻雙臂上舉抱頭,整個人蜷縮起來,像是一顆球,飛快地滾動而下!
砰!
脊背撞到了牆面,左腳腳踝處的劇痛讓她忍不住喊出了聲。
「院長!院長!雷老師?雷老師?小韶同學?」
和之前醫生摔下樓時一樣,工作人員和孩子們很快趕了過來,小心地將她挪到了樓上。
「真不好意思。」方芷柔摸了摸腳踝處的腫脹,抬頭看向雷院長,「本來準備返校的,結果腳崴了……根本走不動。」
「看來,我只能麻煩你們一晚上了。」
「不麻煩,不麻煩!」那位雷院長的女兒、雷老師連忙道,「只是我們這裡條件不好,得委屈你住在4樓了……還有周醫生,剛剛也忽然低血糖暈過去了,唉,今天這是什麼運氣……」 方芷柔並不覺得意外。
她能想到的方法,博然醫院的醫生當然也能想到。
只不過對方已經因為受傷損失了一個人,當然不會再嘗試這個方法。
她微笑著安慰了雷老師,看著對方離開,笑容卻更大了。
志願者和患者果然是兩個不一樣的身份。
方芷柔想。
受傷之後,那些對孩子們無限憐惜的想法迅速降了溫。雖然依舊殘存著,卻不至於塞滿了她的腦子,讓她還能留有思考的餘地。
或許,她之前能保持一絲自我,不光是她選擇強行扭曲了思維的緣故。
還是因為,她原本就受傷了。
方芷柔再次抬起左手,摸了摸那塊傷痕。
運氣站在他們這邊。
她堅定地想道。 那無論如何,他們都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