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柔的主要目的其實還是留在夜晚的福利院。兩個身份相互影響、導致污染反而消退了些,則算是賭贏了的意外之喜。
從她摔倒到現在,已經有十幾分鐘了。
很快,鈴聲就已經響起。方芷柔隱約能聽到孩子們歡快向樓下跑去的聲音。
【每日12:00至14:00,18:00至次日7:30,為休息、就餐、集體活動時間】
方芷柔摸了摸腳踝,那裡腫得厲害,看起來非常嚴重。但她做這件事時就估量過嚴重程度,並沒有造成骨折,也不是不能移動。
她深吸一口氣,扶著牆壁慢慢站好,一點點往往食堂方向挪。
雖然考慮到陳韶本人的特性,食堂那裡大概率沒什麼東西,但這畢竟是個接觸陳韶的好時機。而周婉晴是「低血糖導致的幻覺」,哪怕是為了圓上這個謊,她也一定會去食堂的。
到食堂時,孩子們已經乖乖排起隊打飯,已經打好飯的則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周婉晴那一身顯眼的白衣服就在食堂角落,應該是工作人員們吃飯的位置。
方芷柔微微鬆了口氣,很快也被保育員們發現,帶到了周婉晴對面。
「方同學。」周婉晴笑著和她打了招呼。
方芷柔便也笑著點點頭。
這頓飯著實讓人難以下咽。伙食不好是一方面,周婉晴綿里藏針的試探是另一方面。方芷柔只能小心應答,免得對面察覺到什麼新線索。 「你家裡點過蠟燭嗎?」周婉晴忽然不經意似的問道,「每次晚上點蠟燭的時候,都會有很多小飛蟲撲向火苗,就為了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光,寧願忽略能把自己燒成灰燼的熱量……」
方芷柔動作絲毫沒停,心裡確是一愣。
這話……周婉晴是把她當成了特事局留下的後手嗎?
對,她就是。
方芷柔只用零點一秒就接受了這個設定。
她微微垂眸,像是閒聊:「如果連一點微光都不在乎,又怎麼能看到太陽呢?」
說著,她抬起眼:「總不能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看見光就得跑吧?」
周婉晴卻沒生氣,只是放下筷子,輕笑道:「你說的對,你們這樣的人,總是討人喜歡的。」
「不過,也總是會面對數不盡的艱險。」
這句威脅般的話在晚餐後變成了現實。
周婉晴身邊又多了兩個新醫生。
這回倒不是她的臉,而是另一張屬於中年男性的臉,只是氣質同樣溫和,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姿態。 新醫生的名字是賀成。
福利院的人們卻絲毫沒有意識到不對,就好像本來就是來了五個醫生。他們甚至共享了周婉晴在福利院裡的信譽度,被直接允許了前往育嬰室。
方芷柔只能咬牙跟了上去。
育嬰室是一個很大的屋子,差不多有一個教室那麼大。整間屋子裡全都擺著裝了圍欄的小床,嬰兒,還有其他年紀很小的孩子,就被安置在這裡面。
嬰兒哭聲此起彼伏,奶味和尿騷味充盈著整個房間。保育員們滿臉疲憊,沉默著在小床之間穿行,看到有人來幫忙,也只是匆匆點頭打過招呼,就繼續低頭哄著孩子。
方芷柔腳踝受傷,無法久站,被安排了一個小凳子,坐著抱孩子,也正好方便了她觀察三個醫生。
要不回頭直接把這三個東西一起從樓梯上撞下來吧。
她想。
「別亂看。」
其中一個保育員忽然站在了方芷柔旁邊,冷聲道。
方芷柔微微一愣。
從來到福利院到現在,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這麼不假辭色。 她立刻低頭認錯,把視線聚集在孩子似哭非哭的臉上,心思卻活絡起來。
連看都不讓看,這裡的防範等級甚至比重症患兒還高,是不是說明育嬰室真的隱藏了什麼?
幾個醫生瞥了方芷柔一眼,也意識到這一點,也就更加細緻而隱晦地觀察起來。
但和方芷柔一樣,他們只是稍微露了一絲行跡,就被保育員厲聲呵斥了。
……這裡究竟有什麼?
方芷柔微微抿唇,之前和陳韶相處時那種隱隱的異樣感又一次浮上來。
她又抬頭看了幾個醫生一眼。
目前來看,短時間內他們應該找不到育嬰室的問題。
也不奇怪,畢竟哪怕以她對陳韶的了解,她也根本想不到嬰兒會和他的執念有什麼關係。
總不能是自己小時候受了凍,希望其他嬰兒被好好照顧吧?
那麼,趁著這個功夫,她完全可以再去找陳韶交流一遍,或許就能想清楚這個問題。
但是絕不能表露出是自己主動要離開的意思。 【若獲准接觸嬰幼兒,需全程聽從保育員安排】
如果不聽話呢?是直接被剝奪身份,還是被趕出育嬰室?
按照方芷柔的經驗,其實大部分情況下應該是前者。但是這裡不光有她一個人,那或許有機會「被迫」離開。
拿好了主意,方芷柔立刻開始頻繁地「偷偷」觀察起醫生們,甚至在好幾次醫生們故意掀起被子時試圖出聲制止,又在醫生們裝模作樣的解釋下被保育員呵斥。
她的心臟提得越來越高,嘴裡有些發乾。
終於,在一次觀察後,在保育員不耐煩的表情里,醫生們提出了那個建議:「方同學受了傷,精神不好,還是先回去休息吧,我們幾個人也就夠了。」
方芷柔認真地演了一番「我不想走」「我要在這兒監視你們」的場面,才在保育員的驅趕下走出了房門。
她甚至在房門外又隔著窗戶盯了一會兒,才又一次因為告狀被迫離開。
一走出2區,方芷柔就以最快速度到了1區3樓宿舍,找到了陳韶。
「方姐姐?」陳韶疑惑道,「你不疼了嗎?」
「下次可以不用問這一句。」方芷柔匆匆道,「我想問你幾個問題,你能答應我認真回答嗎?」
陳韶停頓了一下,才點頭答應下來。 方芷柔深吸了一口氣。
「你今天說要到處走走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感覺?還有我跟你說未來家庭的時候,你又是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