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就是她一直以來覺怪的地方。
如果說陳韶的意識被分成了好幾塊,按照怪談的特性來說,校園陳韶是純粹的人類歡樂時光,醫院陳韶是臥病的痛苦和怨憤,那福利院陳韶應該至少代表了【自由】和【家庭】的一種。
但當她問陳韶這些問題的時候,他完全沒有被踩中雷點的表現,只是在講述自己對未來的期待。
他既不狂熱,也不憤怒,更不瘋癲,還一點也沒有表現出屬於【幼子】的任性……
他太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了。
哪怕隔了五六個怪談,方芷柔仍然無法忘記當時在市醫院裡【幼子】的可怕。
所以,為什麼?難道寄居在他身體裡的怪談真就睡得那麼死?
但聽陳韶轉述的宿舍事件,還有他對博然醫院醫生驟然變化的態度,他分明是對當下的情況有所了解的啊。
而且,加深了方芷柔疑慮的還有另一件事——
為了困死第二名醫生,陳韶本人出現在了那個宿舍里。
對,陳韶是一個敢於以身犯險的人。但這和平時都不一樣,他面對的是不知道能用什麼方法改造他的博然醫院,在其他孩子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情況下,他有什麼必要非得出現在那名醫生面前?
這太奇怪了,奇怪到讓方芷柔根本無法忽略。 「……沒什麼感覺啊?」陳韶想了想,有些為難,「就是說一下……」
她緊緊盯著陳韶的表情,沒看到謊言的痕跡。
「那……」方芷柔壓低了聲音,「你是怎麼想到要那麼對付那個醫生的?」
陳韶忽然快速眨了眨眼,目光卻絲毫不錯地看著方芷柔的眼睛。
「我覺得她的目標就是我,所以我走了,她肯定也會走啊。」
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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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芷柔懸著的心臟落了地。她沒有生氣,反而高高揚起嘴角。
「我是你。」她低下頭,驟然開口,「聽見了嗎?我是你,你今天晚上要把這句話默念無數遍,我是和你說話、教你怎麼應對醫生的人,明白了嗎?」
陳韶……陳韶不明白。
他有一瞬間迷茫。
然後,他聽到耳邊的聲音輕輕嘆了口氣,沉默幾秒,像是下定了決心。
『是我。』那聲音道,『她就是我,你必須這樣告訴自己。那就是我。』 所以……方姐姐是給大哥哥當擋箭牌的嗎?
陳韶明白了。
他用力點了點頭,看著方姐姐越來越高興。
他還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既然大哥哥不說,方姐姐不問,那就是他不應該知道的事情。
陳韶會守口如瓶的。
印證了自己的猜想,方芷柔也沒有多留,快速回到了樓下,盯著2區的方向。
但她的心臟依舊興奮地跳動著。
早該知道的……她早該意識到的!
在校園裡,陳韶不願意自己的人類面甦醒,所以會讓蝴蝶來擔任清道夫。
那在福利院裡,他難道會一點準備都不做嗎?
或許醫院作為迎戰博然醫院的前線,倉促之下只能被博然醫院掌控,但在這裡,他顯然有很多時間來給博然醫院的入侵者設下陷阱。
包括……製作一個假的「陳韶」來轉移視線。 不,也不一定是假的,但很大概率也只留存了一點點屬於陳韶的意識,所以對那些信息才會沒有特殊反應,又會被主體意識操控著應對。
而那些規則,本身也是陷阱。
是啊,她怎麼沒能在一開始想到呢?所謂的怪談規則,全都是由經歷過的人、尤其是特事局總結出來的。
陳韶的意識世界裡,作為被入侵的對象,他為什麼會搞出這些規則來讓入侵者懂得如何防範?讓他們直接撞在槍口上不好嗎?
所以規則是真的,但也是為了讓入侵者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孩子們、尤其是陳韶身上的工具。
現在的關鍵是,主體意識在哪裡?
方芷柔第一反應就是在育嬰室,但細想之下,卻覺得概率不大。
既然這個「陳韶」都只是豎在明面上的靶子,那就說明陳韶本心是希望自己能儘量隱藏起來的。畢竟他不知道人類和規則怪談的協議,也明白自己被帶走後一定會迎來博然醫院一波又一波的污染,根本無法單獨對抗。
所以,他原本的想法大概率是等到【家】來營救。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會把自己藏在育嬰室這種明顯有問題的地方了。那裡恐怕也只是用來轉移視線的誘餌,所以保育員的態度才會表現得那麼明顯。
是啊,按照陳韶的性格,他如果真的要設下陷阱,一定是會讓人不知不覺走到裡面才對。
方芷柔回頭看了一眼主樓。 大隱隱於市。
他在其他孩子之間嗎?又或者其實是在保育員中?
後者的可能性更大,因為陳韶本人的特質,所有人都會天然把視線聚焦在孩子身上,忽略背景板似的工作人員。
會是誰?雷院長?還是閔醫生?又或者就是最普通的、根本不會出現在人前的廚師?
但無論如何,博然醫院的醫生終究會意識到兩個都是假餌,所以方芷柔必須成為第三個。
更讓人興奮的是,「陳韶」既然被指導著應對了,就說明真正的陳韶已經在慢慢甦醒。她只需要拖延時間,就夠了!
或許,方芷柔一路以來這麼順利,就是陳韶本人在背後推動。
她越想越覺得高興,面上卻還是繃著一張臉,死死盯著2區。
直到將近九點,三個醫生才出現在主樓外,眉眼間全都帶著淡淡的疑惑。
他們大概率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方同學,這麼晚了還在外面?」周婉晴停下腳步,「怎麼不回去休息。」
「我不放心你們。」 方芷柔笑著,視線在幾個醫生之間徘徊,做足了特派員們的警惕姿態。
「看來孩子們狀態還不錯……時間也不早了,還是快點上樓休息吧。」
周婉晴目光在方芷柔受傷的腳踝上轉了一圈。
「好,你先走……」
她說到一半,忽然改口道:「那我們先上樓了。」
她忽然想到,如果對方在後面使壞,也最多能拽一個人下去;但如果對方直接從樓梯上往下撞……
那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