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反剛剛的謹慎防備，緊緊盯著曹友榮的眼睛，像是一聽到他說什麼不好的話，就會立刻撲上去把人撕碎。
曹友榮立刻改口：「但是他們沒有醫學背景，在這裡幫不上大忙。他們去外地是為了給你找更好的醫生和藥品。比起干著急，當然還是這麼做更好。」
陳韶的表情這才舒緩下來。
「那我想出院。」他直入主題，「我想回家。」
曹友榮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然你現在狀態很正常，但是你可能不記得了，你發病的時候很有攻擊性，會傷害到周圍的人。況且你是未成年人，沒有監護人辦理手續，是不能出院的。」
他一句句說著好話、勸告著，過了好一會兒，陳韶才點了頭。
這時候，曹友榮才進入了正題：「關於入院前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陳韶的「失憶」表現得很明顯，他直接搖了搖頭，卻沉默了一會兒，才言簡意賅地回答道：「我不確定，我現在腦子很亂。」
曹友榮看著陳韶，慢慢引導著：「是感覺腦海里有很多畫面和聲音那種亂嗎？」
陳韶「嗯」了一聲，努力描述著：「我知道它們就在那裡，但是抓不到；抓到的畫面很模糊，視角好像也很奇怪，就像是……」
他甩了甩腦袋，想要找一個合適的詞語來描述，最終還是放棄了。
「我說不出來，但就是很奇怪，是不一樣的。」
「沒事，很正常。」曹友榮溫聲安撫道，「你現在能和我正常溝通，就已經是很好了，我們慢慢來。」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從你看到我們到現在，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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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陳韶沉默得更久了。
忽然，他低下頭去，凝視著自己的指尖，輕聲道：「我覺得……你們很討厭，我不想待在這裡，我想離開……還有……」
他緩緩抬頭，目光落在曹友榮頸側，停留了一會兒，才緩緩挪開。
曹友榮眼底滑過一縷失望，面上卻笑起來：「那你怎麼不直接跑掉啊？」
是那種輕飄飄的、逗小孩的語氣。
陳韶抬了抬眼皮，上下掃視曹友榮，沒忍住小小翻了個白眼。
意思很明顯：一堆成年人杵在門口，他從哪裡跑？
曹友榮這下是真的笑了，他又隨口問了幾個問題，陳韶有的回答了，有的沒回答。
很快，門口就傳來幾聲敲擊聲，另一名醫生站在外面。
[博然醫院 神經外科 主任醫師 姜顯才]
「曹老師，我帶病人去病房。」他臉上也帶著笑，「小朋友，精神科的醫生大部分都需要休養，你暫時轉到神經外科治療，好不好啊？」
陳韶當然沒什麼拒絕的權利，索性也演夠了，很快跟著姜顯才離開。
到這時候，他才真的離開了手術區域。
博然醫院的手術室單獨占據一層，外面走廊裝潢風格相當柔和，角落裡擺著不少綠植，窗明几淨，和陳韶印象里的手術層完全不同，也沒有消毒水的味道。
走出大門，陳韶微微偏頭，就看到了第一份屬於博然醫院的規則。
1、任何具有危險性、可能需要急救的醫療手段，均需在手術室內進行，不得私自在手術室外進行危險行為。
2、任何手術均需副院長批准，在規定時間內由規定人員參與。若有緊急情況需要臨時進行手術，需院長直接批准、或兩位副院長共同批准，且不得占用已預約的手術室。
3、小型手術需主治醫師及以上職稱主刀；中型手術需主任醫師及以上職稱主刀；大型手術需科室主任主刀。每一台手術均需一名醫護人員在手術區域外待命。若人員不足，不得開啟手術。
4、術前，主刀醫生需在術前在手術室管理員處簽到，並嚴格核對患者信息；器械護士需嚴格檢查手術室，確保無攝像頭等違規物品出現；所有醫護人員均需佩戴工牌。
5、術中，手術室將處於嚴格封閉狀態，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直到門外綠燈亮起，或手術人員主動離開；無影燈必須全程開啟。若無影燈出現故障，必須立刻暫停手術，呼叫上級醫生支援。
6、術後，管理員需立刻檢查參與人員狀態，確保所有人生理、心理狀態完好；及時檢查並清潔手術室，確保其無菌環境未遭破壞。檢查結束後，在外等候的醫護人員需及時將患者送離手術區域、送往特定病房；相關資料及時送往相應科室歸檔。
7、除醫護人員、手術患者外，任何人不得進入手術室。
8、參與手術的所有醫護人員，在離開手術區域前，務必調整好自身狀態，以溫和的態度面對所有患者。若無法調整得當，不得離開該區域。】
規則很長，陳韶匆匆一瞥，只能快速記下要點，還來不及思考，就被姜顯才帶入了電梯。
很快，9層到了。這裡明顯是住院區域，和陳韶印象里的大部分醫院都差不多。他很快被安排進一間單人病房，伴隨著房門閉合的輕微響動，陳韶才總算是一個人了。
他警惕又好奇地四處看了看，才坐到病床上，開始發呆。
——扮演一個「因為精神混合而意識不清」的病人並不是件很簡單的事情，但對陳韶來說很有必要。
他很清楚自己對博然醫院的意義：一個千載難逢的、「天然」形成的實驗體，兼具人類和怪談的特質，簡直就是在對方鼻子底下放了根胡蘿蔔，哪怕它死了都得爬起來追著吃。
所以一旦其他醫生知道這次手術並未成功，他們一定會立刻抓緊時間開始下一次「手術」。畢竟陳韶對家人和特事局都很有信心，一旦他們知道自己失蹤，絕對不會放棄搜尋。就算不談家的感應能力，就說特事局，他們為了不讓博然醫院得逞，哪怕許願也會找到陳韶的。
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